第27章 棄子
那差役臉皮發紅，不好意思道：「大娘，能給加點湯嗎，配著烙餅吃。」
還沒等鮑大娘答話，一直觀察著兩人的魯竹青忙不迭道：
「行行行，兩位稍等，馬上給你們加湯。」
兩人烙餅配湯，一會工夫吃了個乾淨。
吃完後都十分滿足，長吁了口氣，將銅板放在桌上，離開了。
隨著中飯時間到了，食肆陸陸續續不斷有人進來，都是聞著香，又看見門口的招牌，覺得實惠划算，想進來嘗試一下。
直到飯點結束，最後一位客人出了門。
魯竹青亢奮地從櫃檯後面跳出來，衝到後廚，抱住季木桃大聲叫道：
」木桃，木桃，你知道買了多少碗嗎？」
季木桃擦擦手笑道：「二十六碗面，十二個烙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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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默默記住數目。
「對對對，第一次就能賣出去這麼多，今後客人肯定會越來越多。」
魯竹青滿臉喜悅。
還沒等季木桃答話，賀休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站在後廚門口，幽幽道：
「二十六碗面390文，十二個烙餅24文，算你晚食還能賣這麼多，一月下來就是2兩4錢840文，去掉房租、本錢、鮑大娘的工錢......」
他冷冷下了結論：「最後還是虧本！」
魯竹青立刻回頭兇巴巴瞪著他。
這人跟自己真是八字不合，怪不得每次看到他都不得勁。
本來還想感謝他的建議，現在看來是不用了。
季木桃捏起灶台上一塊生薑，朝他砸去，「今日難得有這麼多客人，你何苦澆冷水。」
賀休抬手接住生薑塊，訕訕一笑，拄著單拐溜了。
季木桃看著魯竹青氣得吹胡瞪眼的模樣，勸和道：
「你也別怪他說話難聽，也是實話，不過不著急，咱們先把開店的本錢掙回來，慢慢地才會有的賺。」
「誰做生意能一口吃成個胖子啊。」
魯竹青這才斂起怒氣，委屈道：「我也知道，可剛剛你也聽到了，季五說話那陰陽怪氣的樣子，十足的刻薄。」
季木桃看著賀休離開的方向，再次懷疑昨晚是不是天太黑，自己看錯了，竟會覺著他可憐。
晚食來得人也不少，有幾個差役聽了午間來的同儕介紹，也想來嘗嘗筍絲肉絲麵配烙餅。
差役坐的的位置離櫃檯很近，邊等邊聊著。
「聽說明日新縣令就到了。」
「真的？怪不得曹大人今日堂都不升了，看來只等著明日交接好，到大安府上任去了。」
「新縣令也不知好不好伺候，別來個難伺候的主，咱們兄弟這飯碗都不一定保得住。」
這幾人都是跟著縣尉的弓手，平日負責巡邏、緝捕，說白了就是縣衙里的臨時工。
縣衙里不少人都是找關係進來的，人員早就超標了。
若是新縣令上任要精簡人手，那麼首當其衝的就是他們。
其中一人小聲道：「聽說這新來的顧縣令，京中有人，來咱們這只是過渡，待不了多久。」
「只要咱們警醒著些，他一個過渡的不會隨意動人的。」
另外幾人稍稍放下心。
這時面和烙餅都端上了桌，幾人見到熱騰鮮香的面，都不再聊天，埋頭嗦起來。
一旁豎著耳朵偷聽的魯竹青，也將抻長的脖子縮了回來。
不是說是個清官嗎，怎麼是個靠著後台，來縣裡混履歷的官。
魯竹青眉頭緊皺。
別又和李槐勾搭到一起去了，到時候食肆和縣衙門對門的，還讓不讓活了。
等晚食的客人走完了，魯竹青忙把聽來的事情告訴季木桃。
季木桃脫下圍裙，抖了抖上面的麵粉，躊躇片刻，說道：
」若真是如此，到時候我便退出食肆，不能連累你。「
魯竹青心下一急，忙解釋道：「木桃姐，我決不是那個意思，縱使真到了那時候，大不了這食肆不開了。」
季木桃輕拍她的手，「我明白的，總歸還沒到那一步，別空尋煩惱了。」
「咱們還是多想些便宜又好吃的吃食，總不能一直都賣面吧。」
魯竹青點頭應下。
晚上季木桃和賀休搭著牛車回村。
季木桃將自己思索了一整日的疑惑問了出來：
「你昨晚說的事，我還有些疑問。」
賀休回望她，點頭道：「你問。」
季木桃昨晚初聽沒覺著什麼，後來越想越不對勁，既然如今是一家人，總得問清楚：
「殺人無非為了錢財、仇恨，你的後母和弟弟是為了什麼？」
「大約是錢財吧。」賀休料到她會起疑心，但只能模稜兩可的回答她。
季木桃眼中掠過疑惑，「為錢？你家中很有錢嗎？那你為何被賣去牙行？」
「我不過是個棄子，好不容易死裡逃生，卻被人牙碰上擄了去，這才淪落成下人。」
「你會想著報仇，重新回去嗎？」
賀休沉默了，他當然會回去，他的親信只要一日沒找到屍體，就決不會放棄。
應平縣城門處，賀休已經留下了記號，只要親信尋到縣城，定能找到他。
到那時，他就會離開，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他雖不貪戀那至高無上的位置，但胞妹賀雅，還有母親的族人都尚在京中。
只有坐上那個位置，才能這保護這些人，況且賀景此人，無才無德，早晚會讓大炎生亂，民不聊生。
沉默就是默認。
季木桃突然覺得有些冷，牙齒微微戰慄。
「好，我知道了。」
季木桃恨透了這種感覺，她總是被丟下的那個人。
當初兄長、父親、阿姐一個個離開，父兄如今不知道是否還活著，阿姐一直沒醒。
好容易多了個家人，將來也要走，算了，都走吧，她也不在乎。
「等事情解決了，我會回來找你。」賀休許下承諾。
季木桃沒做聲，每個走的人都是這麼說的，這種承諾和空中樓閣、海市蜃樓沒區別。
她心裡徹底冷了下來。
「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