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的教養呢?被狗吃了
沈知鳶這一鞭子震懾了在場所有人。
雲嬤嬤見那婆子的衣衫瞬間染紅,心中暗惱,「二小姐,老奴受夫人的命令來傳雲苓和白芷前去問話,誰曾想這兩丫頭居然如此不聽話,這才一時激動了些,但二小姐一言不合就動手,不怕夫人責怪嗎?」
沈知鳶慢條斯理地收回鞭子,一圈一圈纏繞在自己手上,鞭上的血跡染紅了她的手指,她卻渾不在意。
沈知鳶嘴角微勾,目光在那五六個婆子身上巡視一圈,「哦,那正好,我跟你去看看到底是什麼事,何至於二嬸如此興師動眾。」
蕉雨軒內,沈墨坤和陳氏坐在主位上。
陳氏見自己派去傳話的人皆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其中一個婆子背部衣衫幾乎全被血跡浸透。
陳氏當即臉色一沉,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知鳶,你怎能隨意毆打下人?傳出去,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沈知鳶聽到這話笑了,抬眸對上她的眼神,「二嬸,你覺得我現在還有名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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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自己怎麼就沒看出來,陳氏這麼虛偽呢!
那婆子嘴唇都發白了,眼看都要站不住了,陳氏卻沒有說讓那婆子退下,也沒有讓府醫來治傷,只是一味地苛責於她。
沈墨坤厲聲呵斥:「沈知鳶,你的教養呢?」
沈知鳶面對沈墨坤的怒意視而不見,不緊不慢道:「被狗吃了。」
沈墨坤被她氣得面色鐵青,「沈知鳶,你昨日鬧上公堂,今日又頂撞長輩,你是瘋了嗎?」
沈知鳶嗤笑一聲,「二叔,難道你忘記,我本來就該是這樣的啊?」
上輩子,她肅恭不越,循禮無違,可最後卻落了個什麼下場?
這群吃她肉喝她血的惡犬,如今來跟她談教養?
他們也配!
沈墨坤和陳氏想起沈知鳶小時候,身形均是一僵。
小時候的沈知鳶仗著有人撐腰,天不怕地不怕,一個女孩子,竟與四皇子司徒懷瑾、永安侯世子夏沐風、長公主嫡子蕭若棠並稱為「京城四小霸王」。
只不過自沈知鳶父母去世後,她行事循規蹈矩,從不行差踏錯一步。
這日子一長,他和陳氏也就習慣了沈知鳶溫順恭謹的性子,昨日的事情,鬧得他倆心裡極其不痛快。
陳氏語氣先軟下來,「知鳶,別怪你二叔脾氣大,實在是你這兩天太令我和你二叔寒心了。」
寒心啊,沈知鳶以前最怕的就是他們寒心。
所以她打碎了自己一身傲骨,收斂了一身的脾氣,活得謹小慎微,生怕給他們招惹事端。
其實沈知鳶之所以這麼信任和沈墨坤和陳氏,是因為這兩人都曾為她豁出命去。
她三歲那年,他們一家外出禮佛,被前朝餘孽衝散,是沈墨坤護著她在山裡躲了三天三夜。
沈墨坤一直生活在父親和兄長的庇護下,平日裡哪裡遭過這種罪。
他極盡所能找的那點食物,全部給了她。
若是父親再晚點找到他們,沈墨坤當真要救不回來了。
一年後京城天花肆虐,她也沒能倖免,為了家中其他人,她只能被送到莊子上。
可是當時父親母親都不在身邊,祖父祖母年紀大了,家中無人可陪她同去,是陳氏主動提出陪她同去。
她高燒不退,是陳氏夜夜守在榻前替她擦身退熱。
後來她渾身出疹瘙癢難眠,也是陳氏一遍遍給她塗藥,攬著她輕哼歌謠哄她入睡。
她好轉了,陳氏卻病倒了,她想要照顧陳氏,卻被陳氏強行送走,好在最後兩人都扛過去了。
也是因著這兩件事情,沈知鳶感激了他們一輩子。
如果沒有上一世的經歷,她根本不敢相信,曾經為了她肯豁出性命的兩個人,如今對她只剩下滿腔的算計了。
她其實到現在也還是相信,當時沈墨坤和陳氏對她都是真心的。
只是那份真心在漫長的歲月里,在利益的侵蝕下,一點一點地被磨滅了。
沈知鳶眼角留下一滴淚,只是她低著頭,在場沒人發現。
沈知鳶將胳膊撐在桌子上,手托住自己的下巴,借勢擦去了那滴淚。
既然以前真心待她的沈墨坤和陳氏不存在了,那麼對他們言聽計從的沈知鳶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沈知鳶轉移了話題道:「二嬸,還是說說今日為何把雲苓和白芷叫過來吧。」
陳氏見沈知鳶不接茬,眸底一暗,不過她還是順著沈知鳶的話道:「知鳶,昨日柳大人和你二叔去了法覺寺,想要從下藥的人入手,卻查到雲苓和白芷頻繁出入法覺寺,這才傳她們倆來問話。」
雲苓和白芷看了沈知鳶一眼,見她點頭。
兩人走到堂中,垂首恭恭敬敬地等著問話。
不過沈知鳶並沒有讓雲苓和白芷開口,而是故作不解地問道:「祖父、父親和母親的長明燈都在法覺寺,我讓她們去送香油錢了,有什麼問題嗎?」
沈墨坤也壓下了心頭的火氣,開口解釋:「我和柳大人見到一個僧人,說是曾經見到兩人和空深接觸,還曾遞給他很多次銀子。」
空深便是那個給沈知鳶下藥又暴斃在法覺寺外的小和尚。
雲苓和白芷聽後,臉上的血色褪去。
兩人連忙跪下,雲苓開口辯解道:「國公,空深負責看管老太爺和大老爺大夫人的長明燈,奴婢們給他錢財只是希望他能更盡心而已。」
雲苓說完恭敬地叩首,「請國公爺和夫人明察。」
白芷跟著拜伏在地,只是她沒有雲苓那麼慌亂,因為她突然想起來小姐剛剛把小廝靳漠派出去了。
沈知鳶站起身,將雲苓和白芷護在自己身後,「二叔,你這證據是不是有些太武斷了。」
陳氏見沈知鳶一副保護的姿態,心底微微沉了沉,看來今天的事情怕是沒那麼順利。
「知鳶,我們是相信雲苓和白芷為人的,這才把人叫來問一問,不然就直接讓府尹大人把她們帶走了。」
沈知鳶心底不屑,如果真是柳守正把人帶走就好了,雖然可能吃點苦頭,但是要不了命。
但這兩人可是鐵了心的想把罪名甩出去,實實在在想要這兩人的命。
沈知鳶對兩人陰沉的臉色視而不見,淡淡道:「二叔二嬸,可是我覺得術業有專攻,這種事情還是交給府尹大人來做比較好,更何況白芷和雲苓去法覺寺已經是一個月之前了,再怎麼樣也不能和她們扯上關係吧。」
沈墨坤眼見沈知鳶一直打岔,眉峰緊蹙在一起,「知鳶,昨日是你要我給你一個交代,現在我只是審問一下你身邊的人,你就橫加干預,你到底想如何?」
沈知鳶攤了攤手,頂著一張極其無辜的臉說出氣死人不償命的話,「昨日二叔懷疑綁匪那話的真實性,難道今日我就不能懷疑二叔找來證人的真實性嗎?」
沈墨坤怒道:「你這是懷疑我故意污衊她們嗎?你沒讓她們兩人去法覺寺,不代表她們沒有偷偷去。」
沈知鳶寸步不讓,「雲苓和白芷從小一起陪我長大,這兩人但凡有一個陪我一起去法覺寺,我都不能落得如此下場。與其說懷疑他們,不如說懷疑把兩人留下來的人,比如……周王殿下?」
沒錯,白芷就是因為周王的刁難被罰了板子,當日行動不便,這才沒有跟她一直去法覺寺。
沈墨坤一把將桌上的茶盞拂到地上,「你胡說八道什麼!污衊親王,我看你是好日子過多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沈知鳶臉色變冷,「這些年我把自己活得像個犯人一樣,生怕哪天出去收斂不住自己的脾氣,又給你們惹了禍事,我過了什麼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