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玉面判官


  三人到榮府的時候,榮家人早已在堂中等著了。

  榮家有家規,男子年四十無子,方可納妾,舅舅舅母膝下只有榮景琰一子,是以榮家人口格外簡單,統共也就四口人。

  榮老太爺見到沈知鳶,立馬眉開眼笑,「囡囡,快來外祖父身邊。」

  沈知鳶從雲苓手裡拿過一個紅盒子,遞給榮老太爺,「外祖父,我給您帶了個小東西。」

  榮老太爺拆開那個紅盒子,從裡面取出那個陶瓷小人,「囡囡,這娃娃……。」

  沈知鳶微微俯身,將臉湊到陶瓷娃娃旁邊,學著娃娃的樣子笑得明媚,「是不是和我很像?那老翁說去年在龍舟賽上見過我一次,前兩天心血來潮做了一個出來,沒想到讓我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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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鳶眨眨眼,「我知道外祖父對我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給您買個娃娃,解解您對我的相思之苦。」

  「好好好,外祖父一定好好珍惜這個小囡囡。」榮老太爺被她逗笑了,隨即立刻又板起臉來,「不過,你還是得經常來看外祖父。」

  沈知鳶見榮老太爺將娃娃收了起來,直起了身子,「那當然,我也是很想念外祖父的。」

  榮老太爺這才重新掛上笑容。

  榮令軒尤其愛棋,沈知鳶給他的禮物便是一本棋譜。

  榮令軒眼前一亮,慈愛地笑道:「知鳶有心了。」

  沈知鳶望向坐在旁邊一言不發的余氏,拿著玉軒閣的盒子小心翼翼地遞給她,「舅母,這是我送給您的暖玉鐲子。」

  三個月前,沈知鳶來參加榮老太爺的六十歲大壽。

  余氏當時勸她不要太聽沈墨坤和陳氏的話,說宮裡賞賜的和榮府送過去的東西,不要都給了那對黑心夫妻,要自己留一些。

  還提醒她馬上就要及笄了,讓她去跟陳氏說一聲,今後她的夫婿由榮府來挑。

  可那時的沈知鳶最聽不得別人說二叔二嬸的壞話,更何況余氏時常念叨這些。

  那次她沒忍住,直接說道:「舅母若是不喜歡,以後不用往定國公府送東西了,我並不缺什麼。我的夫婿自有二叔二嬸做主,不勞舅母費心。」

  說完轉身就走,沒給余氏再開口的機會。

  過了這麼長時間,余氏的氣其實已經消減大半了,又見到她這幅樣子,根本狠不下心來,終是接過她手中的盒子,「知鳶,舅母只是氣你不聽話,若是你當時聽了舅母的話,便不會有這兩天的禍事了。」

  榮景琰在旁邊開口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南牆要撞,母親,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別勸,因為過來人的話,沒過來的人是聽不進去勸的。」

  余氏狠狠剜了榮景琰一眼,「就你張嘴了。」

  榮景琰微微抬頭望向沈知鳶,「我的呢?」

  沈知鳶揪了揪衣角,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今日出門沒帶夠銀子,沒買。」

  沈知鳶今日在玉軒閣當了一次大頭,雖然那個陶瓷娃娃不值錢,但是那本棋譜是個孤本,身上帶的錢都花完了。

  沈知鳶微抬眼眸偷偷打量榮景琰的神情。

  沈知鳶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極了榮景琰,別看他現在一副溫文爾雅、謙謙君子的模樣。

  他可是十八歲便穩坐大理寺少卿的位子,人稱玉面判官,要是被他的表象欺騙了,那就等死吧。

  其實沈知鳶幼時,很愛黏著榮景琰。

  因為表哥與她一樣,生著一雙極漂亮的狐狸眼,只是榮景琰的眼型,比沈知鳶的更加細長。

  但她四歲那年,跟著母親一起回榮府,見到了她此生難忘的畫面。

  午前還陪她放風箏,玩泥巴的表哥,手裡緊緊握著一把刀,嫣紅順著白皙還帶著幾分軟肉的指縫滴落,在地上開出妖冶的花。

  地上那人起初還在掙扎,隨著血液的流失,反抗的動作越來越弱,直到一動不動,榮景琰那張淡漠的臉上才重新掛上笑意。

  下一瞬,榮景琰那雙還未褪盡狠戾的狐狸眸驟然與沈知鳶對上。

  沈知鳶下意識轉身就跑,慌亂間從臨風閣樓梯上滾落下來。

  後來沈知鳶休養了數月才能正常出府。

  當時的場景對沈知鳶的衝擊力太大,從那之後她見到榮景琰就像是老鼠見了貓,甚至連榮府都不大去了。

  哪怕沈知鳶現在也能面不改色將人凌遲,對榮景琰還是畏懼。

  另外三人看不下去了,紛紛出言責怪榮景琰。

  尤其是余氏,感受到手鐲上傳來的陣陣暖意,只覺得心裡熨貼。

  於是見沈知鳶如此怯怕榮景琰的樣子,開口懟道:「你一個做哥哥的,不想著給妹妹準備禮物,居然還要從妹妹手裡要東西,你也好意思?」

  榮景琰面對著三人的責怪無動於衷,雙眸盈著淺淺的笑意,「我說什麼了嗎?」

  沈知鳶立馬低下頭去,不敢再看一眼,「表哥,下次我一定給你補上。」

  榮景琰淡淡開口道:「行了,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吧?」

  沈知鳶本就沒想瞞著他們,她雖然不能說上一世的事情。

  但這次的事情,就夠給外祖父他們提個醒了,能讓他們清楚地知道陳家的所圖可是不小。

  陳家百年世家,累年財富,偏偏又盯上了她,說沒有圖謀都沒人相信。

  四人聽到是司徒懷瑾將她救下時,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榮老太爺的聲音裡帶著點驚疑和不確定,「你是說靖王?」

  沈知鳶點點頭。

  榮景琰沒忍住出聲詢問,「他居然沒趁機打死你?」

  榮景琰也是有幸見識過兩人恩怨的,當初司徒懷瑾那顆門牙掉了,可是過了好幾年被嘲笑的日子。

  司徒懷瑾每每看見沈知鳶都是恨得咬牙切齒,偏偏沈知鳶身邊一群人護著,他奈何不得。

  沈知鳶幽怨的眼神立馬投過去,她有那麼招人恨嗎?

  余氏抬手狠狠拍了一下榮景琰胳膊,「說什麼呢,靖王殿下識大體又明事理。以前不過是因為他和知鳶還小,不懂事,現在都長大了,有什麼恩怨也就過去了。」

  榮令軒覺得余氏說得頗有道理,也跟著應和,「對,不過得好好謝謝靖王殿下。」

  沈知鳶聽著那句「識大體又明事理」,沒忍住翻了個白眼,他明事理,那這世界上就沒有天理了。

  她的小動作落在榮景琰眼中,榮景琰眸色沉了沉。

  榮令軒想到京兆府對峙那一幕,臉色倏然沉下來,「知鳶,我想不通沈墨坤夫婦為何要這麼做。」

  榮老太爺也摸不著頭腦,「我們本以為那些綁匪只是為了圖財,可昨日沈二小子的表現讓我覺得,他與此事脫不了干係。」

  榮景琰低頭靜默了很久,抬眸緊盯沈知鳶,「他們兩個是不是在打你婚事的主意,他們想讓你終生留在國公府?」

  沈知鳶還有三個月就及笄了,若此事真是沈墨坤夫婦一手主導,今日這番算計分明是要毀了沈知鳶的閨閣名聲。

  這樣沈知鳶就能一直留在定國公府,成為他們的錢袋子。

  沈知鳶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對,也不對,我可還有一大筆嫁妝在內務府,他們才捨不得放棄,一直想讓我嫁給陳慕白,但我沒應。」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沈知鳶話說了一半,所有人都明白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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