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福禍相倚
林家的馬車一刻都不敢多等,直接送了林棲梧進宮。
太后一見她,就帶她去了書房。
「上次你畫的山河圖,哀家每日都要看上一番,每次看都覺得新奇。」
「京中才女不少,哀家不喜那些個吹拉彈唱的,只對你的畫一見如故,若日後哀家常常宣你進宮,你可不要推辭才好。」
林棲梧恭敬道:「臣女不敢,能得太后娘娘喜歡,是臣女三生有幸。」
太后很高興:「那你今日再給哀家畫上一幅,什麼都行,就畫你心中所想。」
林棲梧拿起畫筆,盯著宣紙片刻才提筆。
太后和貼身的嬤嬤一直觀察著她,時不時露出滿意的笑容。
可能是等的無聊,太后突然提起了裴昭。
「棲梧,你近日可有和昭兒見過面?」
林棲梧手上動作未停:「昨日見過。」
「昨日便見過呀!」太后熱切道「那你二人在何處見的?」
「回娘娘,臣女和世子只是在街上碰巧遇見的。」
「這樣啊。」太后顯得有些失望。
林棲梧凝神繼續作畫,筆尖在宣紙上遊走,顏料隱隱透著青草花香味,隨著畫紙渲染,那氣味在書房遊走。
太后輕輕一嗅,只覺得心身都舒展了。
「那你和昭兒初次認識是在何處?」
林棲梧覺得太后似乎很熱衷於聊天。
她輕聲回答:「是在林府,世子和臣女妹妹是青梅竹馬,所以他應當常去林府,臣女也是偶然遇到他的。」
「哀家見過你那妹妹,生的很是漂亮,只是心思複雜了些,她和昭兒不太合適。」
「昭兒自出生便受了不少的苦,哀家的身份雖給了裴家不少便利,但也給他帶來了不少麻煩,他母親近幾年身體不太好,他常常憂心,身邊若是有個心思通透的陪著,他或許還能輕鬆一些。」
太后說著嘆了口氣。
林棲梧的筆尖一頓,突然想到那晚入睡中的裴昭。
清閒的裴家,不用捲入朝堂紛爭,又有皇家可以依仗,裴昭到底經歷了什麼,會讓太后都如此感慨!
半柱香後,林棲梧落筆起身舒了口氣。
太后著急的起身去看。
嬤嬤在一旁攙扶著她,一看,眼睛頓時亮了:「這是……這,林姑娘也太神了。」
「林棲梧,你莫非是見過哀家年輕的樣子?」
太后激動地拿起畫紙,眼眶有些微紅。
嬤嬤也掩了一把淚:「這簡直和娘娘三十年前一模一樣,神態,長相,就連身形,喜愛的衣服首飾都一樣!」
林棲梧微微一笑:「太后娘娘姿容卓越,歲月從不敗美人,臣女今日見了太后娘娘,心中便想著太后娘娘年輕時的樣子,若有界越,還請娘娘恕罪!」
「哀家怎會怪罪你,是你讓哀家又見了從前的自己,宮裡有不少畫師,哀家留的那些畫像都不如今日這一幅。」
太后視若珍寶的看了又看。
「柳嬤嬤,你去把前些日子南疆進貢的和田玉鐲子拿過來,哀家要賞給棲梧!」
那和田玉鐲子,價值千金。
不管是純度還是色澤,都是上品。
太后將鐲子從盒子拿出來,拉起林棲梧的手。
「你這孩子,哀家見的第一眼就很喜歡,哀家十六歲就進了宮,後來做了皇后,又做了太后,可遺憾的是一生都沒有孩子,棲梧,不如哀家認你做個乾女兒如何?」
太后這個想法有些超出林棲梧的預料。
柳嬤嬤催促著:「林姑娘,這有什麼好猶豫的,太后認您做了乾女兒,那您便是郡主,日後進宮也方便。」
林棲梧很聰明,緩緩跪在地上磕了個頭。
「棲梧給乾娘磕頭了!」
她用的是民間的禮法,太后稍微一愣,卻顯得很高興。
「快起來,哀家被人叫了大半生的娘娘,還是第一次被人叫乾娘,哀家很喜歡。」
她拉著林棲梧的手親昵道:「棲梧你聰明,心思通透,那哀家便賜名你為靈汐郡主如何?」
「棲梧很喜歡,謝娘娘!」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以後私下你就叫哀家乾娘,哀家喜歡這個稱呼。」
今日意外收穫了郡主的身份。
對林棲梧來說這很有利於她在京城生存。
林家視她為眼中釘,而她需要留在這裡弄清楚十八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離開壽康宮的路上,甬道迎面來了一架龍輦。
那龍輦四周包的嚴實,看不到裡面有沒有坐人。
但她知道,遇到這樣的都要避讓。
林棲梧靠牆站著,身後突然出現一個宮女,只聽「哎呀」一聲。
那宮女摔倒,正巧的是,她手上端著盆水,整個潑在了林棲梧身上。
「貴人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那宮女渾身都在發抖,頭一下接一下的磕在石板地上。
林棲梧濕濕嗒嗒的站著。
她若是個傻子,可能也就信了宮女的話。
「貴人饒命,貴人饒命!」
「哪個不長眼的在皇上面前喧譁!」一道尖利的聲音傳來。
林棲梧移了視線過去,是上次壽宴見過的那個公公。
隨著龍輦停在她們身前,那低著頭的宮女直接嚇暈了過去。
緊閉的龍輦中傳來一陣咳嗽。
壓迫感從裡面傳來。
「何人在此?」
輦中的聲音渾厚,不知是不是因為受了風寒,聲音有些奇怪。
公公打量了一眼林棲梧,「回皇上,瞧著像是林尚書家的姑娘,不知是何原因,林姑娘渾身濕漉漉的站在這裡。」
輦中默了片刻。
「林尚書為戶部也算鞠躬盡瘁。」
「那便罰二十大板,日後無詔不得進宮!」
那聲音極為冷淡。
公公領命,龍輦緩緩前進。
林棲梧錯愕地看著宮人搬來了刑具。
「林姑娘犯了大不敬之罪,皇上念及林大人對朝廷的貢獻,只罰了二十板子,林姑娘還不謝恩!」公公厲聲道。
林棲梧啼笑皆非。
這麼明顯的嫁禍,誰能想到會是出於那九五之尊的帝王。
太后和皇上不和,竟不曾想不和到這種地步。
板子落在身上,一下比一下疼。
懲戒結束,林棲梧拖著疼痛的身體走在甬道上。
偏天公還不作美,晴了一會的天又下起了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