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再見娘親
柳姨娘領著剩下的丫鬟婆子們回了凝香居，還未進院子，便能聽見廂房裡傳出幽怨的泣聲。
丫鬟婆子們由管事媽媽指使著各自領了活散去，柳姨娘獨自一人推門進了廂房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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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木的大床上，謝彤薇正撲在海棠紅的吉祥如意妝花錦被上掩面而泣，
旁邊站著柳姨娘的心腹丫鬟順意，正輕言細語勸著，屢次被謝彤薇一把擋走。
謝彤薇這顯然是鬧上脾氣了。
順意注意到門邊的動靜，以為是哪個不懂規矩的小丫頭誤闖了進來，正準備罵出去。
探頭往門邊一看，竟是柳姨娘回來了，順意心裡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總算是將這」救星「盼來了。
順意趕忙走上柳姨娘跟前，福身行禮後無奈地道：「姨娘您快勸勸吧，三小姐自回了凝香居，就一直哭著，也不肯用飯，奴婢無能，怎麼勸也無用。」
柳姨娘自進了屋，目光一直緊緊跟著床上哪個小小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謝彤薇什麼性子，她這個做娘親的是最清楚的，她是那麼的要強，偏偏攤上了她這樣一個做妾室的娘親。
柳姨娘揮手示意順意退下，順意臨走時為母女二人帶上了門。
柳姨娘走到床邊坐下，拍著謝彤薇的肩膀輕聲呼喚道：「快讓為娘看看，是哪只小貓這樣傷心？」
謝彤薇一聽是柳姨娘的聲音，起初還是不信，起身一看果然是，眼中的淚水涌的更凶了。
謝彤薇一頭撲進了柳姨娘的懷裡，顧不上臉上哪裡都是的眼淚鼻涕，全糊在柳姨娘的荔紅色石榴紋長裙上，一邊哭一邊哀求道：「娘親不要丟棄薇兒，薇兒會聽話的、會乖的……」
「我不想叫別人娘親……我只想要你一個娘親……嗚嗚嗚……」
謝彤薇的一番話，讓柳姨娘心裡像是壓了一塊巨石一般喘不上氣來。
柳姨娘同樣緊緊回抱住謝彤薇，哄道：「薇兒莫要哭了，哭的娘親心都要碎了。」
「薇兒那麼乖，娘親怎麼會不要薇兒……」
她何嘗不想讓青雲、彤薇兩兄妹能堂堂正正喚自己娘親，如果不是嫡庶身份壓在那裡，她的寶貝女兒哪裡用受這樣的氣？
她柳卿卿比東院的蘇蘭箏更早被侯爺納入府中，論先後輩分，蘇蘭箏都得喚她一聲姐姐！
侯夫人的位置本來是她柳卿卿的，侯爺早早地便將侯夫人的位置許給了她，
就因為蘇蘭箏的父親長平伯硬是要將女兒嫁進靖威侯府來橫插一腳，
如果不是那樣，她的女兒謝彤薇才是尊貴的靖威侯府嫡女，哪裡還有謝姒眠那個野丫頭什麼事？
但是蘇蘭箏，侯府夫人的位子，她也坐不久了。
謝彤薇哭累了，在柳姨娘的懷裡不知不覺睡著了。
柳姨娘輕手輕腳將謝彤薇放回床上，仔細掖上了被角後轉身出了廂房。
順意就在門外候著，跟在柳姨娘身後替她關上了門。
「把東院那位的事情提前安排了，告訴我們的人，做事仔細些，不要留下把柄。」
順意心裡「咯噔」一響，手上的動作也跟著一頓，尋思道：東院那邊的事柳姨娘部署了這麼多年，怎麼突然提前了？難道是因為今日大小姐的事？
縱然心中不解，順意也很快掩飾下來，向著柳姨娘恭敬地小聲點頭道：「奴婢明白。」
柳姨娘很是滿意地點點頭，面上裂開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謝姒眠，侯府嫡女的位子你早該讓出來了，待沒了蘇蘭箏，我看你還能得意多久？
謝姒眠到玉蘭閣的時候，碧珠正將蘇蘭箏從床上扶起來準備用午膳，床上支棱起一張酸枝小桌，上擺著三兩碟子精緻小菜和一小碗清粥。
蘇蘭箏無力地斜靠在碧珠身上，烏黑順長的頭髮簡單挽了個髻松松垮快遞搭在肩頭，面色蒼白，唇無血色，只一雙美目還有幾分光彩，蘇媽媽坐在蘇蘭箏對面正為其舀著清粥放涼。
看的謝姒眠不由得眼眶一熱，上一世因為被靖威侯的那頓家法，她病了好一段時間，乃至錯過了蘇蘭箏生前的最後一面，
前世的謝姒眠每每想到此，都會因為心生愧疚整夜整夜地無法入睡，
如今能再次見到蘇蘭箏，已經是上天給她最大的恩典了。
謝姒眠心想，這一世她定要拼盡全力護的母親周全，絕不能讓她重走上一世的老路。
蘇媽媽見謝姒眠打院子外頭進來，笑的合不攏嘴，忙吩咐下人忙活起來：「快去再添上一副碗筷來，再叫廚房那邊做多三兩道菜端到玉蘭閣，就要五味杏酪鵝、雜彩羹和東坡豆腐。」
蘇媽媽是蘇蘭箏自長平伯府帶過來的陪嫁媽媽，可以說是看著謝姒眠長大的，對謝姒眠的喜好了如指掌。
謝姒眠報以微微一笑，連面上都帶著幾分暖意：「得虧蘇媽媽還記得，全是我愛吃的。」
幾句話的功夫謝姒眠便已至床邊，向床上的蘇蘭箏福身行禮：「孩兒來向母親請安，多日未見，母親可安好？」
蘇蘭箏看見謝姒眠心裡同樣也是歡喜，扯出一個勉強的笑，有氣無力道：「哪有什麼安好不安好的，還是老樣子罷了，這麼多年了，我都習慣了」
蘇媽媽忙起身將位子讓給謝姒眠，嘴上還不忘哄蘇蘭箏開心：「大小姐如此有心，夫人心裡高興，胃口都能好上不少呢。」
謝姒眠笑著端過蘇媽媽手裡的粥碗，舀上一小勺仔細吹過後送至蘇蘭箏嘴邊。
「母親屋裡的菜全是些青黃之物，怎的不見半點葷腥？怕不是廚房那些人怠慢了咱們玉蘭閣？」
蘇蘭箏搖搖頭說道：「他們哪敢有那種心思，是我近來越發覺得食不進去罷了，只想吃點清淡的咳咳咳……」
大概是說太多話了體力不支，蘇蘭箏控制不住地咳嗽起來，
蘇媽媽跟著在蘇蘭箏背上輕拂順氣，一面又打發了旁邊伺候的丫鬟去端水順帶問道：「去問問碧瑤，夫人的藥涼好了嗎？好了即刻端過來，夫人用過膳得用了。」
折騰了好一番才平靜下來，看到了謝姒眠眼裡的擔憂之色，蘇蘭箏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老毛病了，不礙事的。」
繼續吃過謝姒眠遞過來的那勺稀粥，平日裡淡然無味的粥水今日不知怎麼生出絲絲甘甜，連著蘇蘭箏心裡都泛起一絲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