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欲言又止謝娰眠
又多送了幾口粥水,蘇蘭箏便不再用了。
屆時廚房那邊也已將菜式做好,著丫鬟們端進廂房來,再由蘇媽媽替謝姒眠添上飯,
好久沒與母親說這麼多話了,謝姒眠覺得今日這飯格外的香。
兩母女用過了飯,便有丫鬟上前來將床上的小桌撤下,
剛好碧瑤邁著小步進來,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到床前:「夫人,藥涼好了,可以用了。」
方才還和女兒說說笑笑的蘇蘭箏看著那碗藥犯起了難,
愁眉苦臉的,像個不肯喝藥的孩子,擺手抱怨道:「緩緩吧,每日聞到這味我都直犯噁心。」
碧瑤恭敬地勸道:「夫人,良藥苦口利於心,吃了藥您身子才能好。」
碧瑤邊說話,邊將手中的托盤遞給旁邊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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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則空出手來端起藥碗,伸到蘇蘭箏面前正準備餵給蘇蘭箏。
謝姒眠沒等蘇蘭箏用藥,就笑著接過碧瑤手中的藥碗,
溫柔地說道:「娘親方用過飯不久,想來是沒多少胃口用藥的。」
「不如碧瑤姐姐先將這藥給了我,等我再同娘親說多一會話,晚些時候我親自伺候娘親用藥。」
碧瑤臉上一愣,眼神里明顯閃過一絲不願,
但是謝姒眠都這麼說了,她也不好反駁,只是一再強調,
「那就有勞大小姐了,只是莫要講太久,待藥涼了只恐失了藥性。」
謝姒眠微笑著點頭應下:「那是自然,我有分寸的。」
謝姒眠順手將藥碗放在床邊用來擺香爐的小方几上,向蘇蘭箏撒嬌道:「女兒好久未見娘親了,藏了好多貼心話想要與娘親說。」
雖是笑著說的,但是謝姒眠看向蘇蘭箏的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意味,
蘇蘭箏在侯府後宅摸爬滾打這麼些年,自是看的一清二楚,配合地道:「好好好,都依你。那就由蘇媽媽留下來伺候,其餘人先退下吧。」
「是。」屋裡的一眾丫鬟婆子皆出聲應道,魚貫而出。
碧珠將床頭用幾個織金暗繡花開富貴枕厚厚地墊著,才將蘇蘭箏穩穩地靠在上面,起身跟著那些丫鬟們一起出了廂房。
等人都走完,蘇蘭箏向蘇媽媽使了個眼色,蘇媽媽馬上會意,走到廂房門邊小心地探出頭去張望,
確定丫鬟們都不在院中各自忙活去了之後,才將廂房們一把關上,
連同房中的幾扇窗也鎖的死死的,一隻蒼蠅也進來不得。
做完這些,蘇媽媽才到床前向蘇蘭箏與謝姒眠道:「大小姐有段時間沒來見夫人了,想必心中有許多話要說,老奴這就出去替夫人與大小姐看守著。」
謝姒眠微笑著點點頭客氣道:「有勞媽媽了。」
待蘇媽媽重新又關上了門,廂房裡陷入一片寂靜,
謝姒眠甚至能清楚地聽見坐在她對面床上的蘇蘭箏傳來的粗重的呼吸聲,心裡不免有些沉重起來,不知該從何與蘇蘭箏說起。
蘇蘭箏看著謝姒眠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無奈地笑了,
拉著謝娰眠的手說道:「阿眠無需多慮,這裡就你我母女二人,有什麼想同娘親說的話,可儘管說出來聽聽,娘親給你出出主意。」
蘇蘭箏的嘴角輕輕揚起,看向謝姒眠的眼神里充滿慈愛,
她的小阿眠長大了,也會有隻想同娘親訴說的少女心事了。
越是這樣,謝姒眠的心裡越是五味雜陳,糾結了許久,謝姒眠才終於下定決心開口道:
「娘親這病少說也有三五年了,每日喝不完的藥汁,卻怎麼也不見好,娘親可曾找人查過究竟是何病因?」
蘇蘭箏原沒料到謝姒眠竟是與她聊起她的病情,
雖然心裡有些不解,但仍然認真地回答女兒的問題:「一開始原只是一場風寒……」
「既是風寒,又怎會遷延三年五載,母親竟沒覺得不對勁嗎?」
蘇蘭箏這下也愣住了,
是啊,原來不過是一場小小風寒,咳喘的厲害了些,
她原以為是風寒來得太猛烈,病來如山倒,吃了許多的藥都不見好,
誰知逐漸發展成了無力之症,
府醫屢屢來看過,只道是她體弱,藥石作用在她身上效力較常人小一些。
可是就算效力再小,何至於吃個三年五載的藥都不見成效,反而越加嚴重到現在連床都離不開,
原只是一場風寒罷了啊!
見蘇蘭箏顯然是聽進去了,謝姒眠乘勝追擊:「女兒近日來一直反反覆覆做著一個夢,夢見娘親的藥里被有心之人加了不該加的東西……」
謝姒眠將前世蘇蘭箏如何死的、自己如何受牽制沒能見到她最後一面,
還有蘇蘭箏走後柳卿卿母女如何在侯府中作威作福的。
在不暴露自己重生的基礎上,稍加修飾與遮掩後一併說給了蘇蘭箏聽。
蘇蘭箏聽完心中難受極了,她的阿眠定也是十分擔憂她才會對一個虛無縹緲的夢如此上心,
她的寶貝女兒,竟在夢中受了如此之多的苦楚。
如今她蘇蘭箏還有一息尚存,侯府尚還有阿眠的立錐之地,
如果真如謝姒眠的夢境所示,她死後,柳卿卿覬覦她的侯府主母之位那麼多年,必定會爭上一爭,屆時可再沒有人替她護著阿眠了。
「蘇媽媽……咳咳……」
蘇蘭箏情緒一時激動起來,忍不住又開始咳了。
「誒!」在門外等候的蘇媽媽聽見了廂房裡的動靜,馬上推門進來又關上,
見蘇蘭箏咳得越來越急以至於滿臉通紅,心疼壞了,眉頭一皺,年邁的面容上爬滿密麻的皺紋,
手上動作也並未停歇,來回地替蘇蘭箏撫背順氣。
「夫人,怎麼好端端地竟這般咳起來?」蘇媽媽關心地問道,
一偏頭便看見了被擱置在床邊小木几上的盛滿黑色汁液的藥碗。
不由地驚呼說道:「夫人,身體要緊,老奴先伺候您把藥喝了,這樣您就能好受些了。」
蘇媽媽說完便要伸手去拿那個藥碗,手伸到半路被謝姒眠攔住,出言制止道:「蘇媽媽,不可!」
蘇媽媽被謝姒眠這一阻撓弄得一愣,有些看不明白,疑問道:「大小姐,您這是何意?」
謝姒眠張口正準備說,突然又想到了什麼,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咬在齒間,
轉頭看向蘇蘭箏,似乎是在用眼神無聲地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