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凝香居截人
凝香居的正廂房裡，柳姨娘正在教謝彤薇女紅，繡的是雙面金絲百壽圖。
謝彤薇雖然年紀小，但做起事來一板一眼的極為認真，
且又有柳姨娘特意請來蜀地名師教過，
故其繡工在京城的一眾同齡官宦女兒家裡自是十分出眾的。
柳姨娘越看謝彤薇越是滿心滿眼的疼愛：「我的彤薇這麼用心，你祖母知曉了定會十分喜歡。」
有丫鬟敲門進來，向柳姨娘福身行禮後，附在柳姨娘的耳邊悄悄說了些什麼。
柳姨娘聽過後滿不在乎地哼聲道：「隨她去，一個不成器的小丫頭，量她也掀不起什麼風浪。等侯爺下朝回府，我自是有辦法整治她。」
原本在繡的好好的謝彤薇聽見了，好奇地偏過腦袋來湊熱鬧：「阿娘，你們在說些什麼？我也想聽。」
柳姨娘嗔怪地將謝彤薇湊過來的小腦袋用纖纖細指輕輕頂回去：「好好繡你的罷，大人的事情，小孩子湊什麼熱鬧？」
謝彤薇吃了癟，努著嘴將頭轉回去，乖乖地繼續手上的活計，沒再理會柳姨娘與丫鬟在一邊的細語。
謝姒眠從城外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殘留的一點火燒雲，透過被風掀起的馬車側窗簾，
映的謝姒眠身上的玉白色纏枝紋斜領上衣霞紅一片。
等馬車到了靖威侯府門前，天色逐漸暗了下來，連最後一抹霞光也消失不見。
門口早有蘇媽媽等人候著許久，只見冬炙最先下車，手裡頭拎著個蓋了碎花布匹的小竹籃，
而後是扶著冬炙手下來的謝姒眠，
走在最後的是一位身背竹簍的女子，面上裹著一層黑色的面紗遮擋，一眾丫鬟小廝都看不清長相。
但是從她身上穿的連靖威侯府上最低等的三等丫鬟都不穿的粗布衣褲可以看出，大小姐這是在外面帶了什麼阿貓阿狗回來。
蘇媽媽料定跟在謝姒眠身後，衣著簡樸的女子便是被提到的那位楊伯之後。
蘇媽媽眼睛裡是難以遮掩的喜悅，
但是礙於身邊太多丫鬟小廝跟隨，一時半會還不能表現的過於熱情了，
蘇媽媽望向楊清越的身影問謝姒眠道：「大小姐可算回了，夫人醒了，正尋您呢，這位是？」
謝姒眠配合蘇媽媽的表演：「今日在城外為娘親採摘桂花，不小心迷了路，是這位好心的姑娘帶著我們走出了林子。」
「我得知她家中沒有長輩，只有一個年邁的爺爺需要奉養，平日裡只能以採藥變賣為生計。」
「瞧著著實可憐，於是便自作主張，將她帶回府中謀個差事。」
楊清越一臉剛正地向蘇媽媽抱拳行禮道：「有勞媽媽了。」
蘇媽媽客氣地道：「姑娘言重，您是大小姐的恩人，侯府必定以禮相待。天色不早了，玉蘭閣備下了晚膳，老奴這就帶路。」
蘇媽媽領著幾個人進了大門，剛要往玉蘭閣的方向去，便被人從背後叫住。
「大小姐請留步。」
幾人轉頭一看，來人是凝香居的大丫頭——柳姨娘的貼身婢女順意，另外帶了三兩個結實的婆子小廝。
蘇媽媽頓時皺了眉頭，凝香居的人，怕是來者不善。
順意在幾步外停住了腳，先向謝姒眠請安，再說道：「大小姐請留步，凝香居喚大小姐過去一趟。」
蘇媽媽以為是柳姨娘那邊發現了什麼端倪，替謝姒眠開脫道：「有甚麼要緊的事情？夫人還在玉蘭閣等著大小姐一起用膳呢，想必用過晚膳再過去也不遲。」
順意的話透著不容拒絕的意味，說道：「是侯爺的意思，侯爺現下正在凝香居等著，還請大小姐隨奴婢去一趟，莫要叫侯爺久等」
沒想到順意竟然搬出了靖威侯，這下蘇媽媽無話可說，犯難地看向謝姒眠。
謝姒眠早就料想到柳姨娘那邊必定會有些動作，
不過現在楊清越已經安然被她請到府上，還是替母親看病最為要緊。
謝姒眠略加思索，向蘇媽媽投去一個安慰的眼神，道：「無妨，蘇媽媽且先安置著楊姑娘的去處，轉告母親不必等我用晚膳了，我去過凝香居後再去玉蘭閣看她。」
謝姒眠領著冬炙，從順意身邊走過頭也沒回，
凝香居的婆子小廝醒目地從中間讓出一條道來，規規矩矩地跟在謝姒眠身後，離開的方向正是凝香居。
順意走在隊伍的最後，臨走時悄悄回頭打量了一眼跟在蘇媽媽身後的楊清越，不過也並未做多想。
凝香居里這邊剛結束了晚膳，丫鬟們捧著茶水點心小心翼翼地上前侍奉。
廂房裡點了燈亮堂堂的，照的屋裡人格外精神。
靖威侯謝甫閣坐在廂房正中上位太師椅上，端起放在茶几上的茶盞輕輕抿上一口，茶香四溢，十分饜足。
柳姨娘站立在謝甫閣身側，一雙軟弱無骨的香胰正在為這品茗之人捏肩捶背；
幾步開外隔著一道珠簾，一張油麵紅漆四方木桌上，有丫鬟侍立在旁替小主子掌燈，謝彤薇手執一本古籍正裝模作樣看著，
實則借著書本的遮掩，一雙眼睛滴溜溜地不停地向門口方向張望，
謝姒眠一進廂房最先看見的就是謝彤薇那張幸災樂禍的模樣，
即便手中一本古籍已經將她的臉擋住了大半，但是那股發自內心的喜悅與興奮，想讓人無視都難。
謝姒眠只當作沒看見，帶著冬炙徑直走到謝甫閣面前，規矩行禮道：「請父親安，聽聞父親著人尋女兒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謝甫閣並沒有馬上叫謝姒眠起身，待慢慢悠悠地咽下口中茶水後，
抬眼看了一眼正下方站著的大女兒，眉毛一挑到有些意外，
從容冷靜、禮數周全，饒是家規甚嚴的謝甫閣有心都找不出一星半點的岔子。
謝甫閣冷哼一聲，將手中的白玉青花茶盞重重地摔在一邊茶几上，冷哼一身面無表情地道：「你個孽女，還不跪下認錯！」
名貴的茶盞砸在紅木酸枝茶几上，發出「砰」的好大一聲響，將廂房裡的人都驚了。
謝彤薇沒想到謝甫閣會這般生氣惱怒，一溜煙將頭埋進柳姨娘懷裡，將柳姨娘抱的緊緊地不肯撒手，
其餘丫鬟小廝什麼的，也被靖威侯這一喝嚇得跪倒了一片，腦袋垂的低低的恨不得塞到褲腰裡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