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恍如隔世
進到屋裡,謝姒眠遠遠的看見蘇蘭箏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四方被角掖的整整齊齊的,一點動靜也沒有,
仿佛是又回到了前世那個令人窒息的夜晚,娘親也是這般躺在床上,與往常熟睡的樣子沒什麼不同。
地上跪滿了低聲抽泣的丫鬟婆子,蘇媽媽將她抱在懷裡,告訴她娘親去了,叫她節哀。
那個時候的謝姒眠倔得像頭驢,怎麼也不肯相信前幾日還在陪她說話的娘親突然就「不告而別」,
那痛徹心扉的嘶吼似乎就響徹在耳邊:「我不信,你們騙我,娘親只是睡著了……」
……
蘇蘭箏聽了楊清越的話臥在床榻上閉目養神,聽見門邊傳來動靜,動了動千斤般沉重的身子從床榻上坐起來,
轉頭便看見謝姒眠正傻呆呆地站在門邊出神。
蘇蘭箏覺得好笑又心酸,她又讓她的阿眠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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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蘭箏朝謝姒眠招手道:「阿眠,怎的在門口站著?快到娘親這邊來。」
蘇蘭箏的呼喚將謝姒眠從痛苦的回憶中拉出,謝姒眠吸了吸酸溜溜的鼻子,悶聲應道:「是,娘親。」
從門邊到床塌,僅僅幾步之遙,謝姒眠仿佛走了一輩子那麼長,
前世的種種往事如走馬燈一般在謝姒眠的腦海中閃現又消失,謝姒眠忍不住眼眶濕潤起來。
蘇蘭箏經過楊清越的一番針灸救治後,明顯感覺身子比之前輕快了許多。
她夠著謝姒眠的手過來在身邊坐下坐下,溫柔地替謝姒眠擦去眼角處溢出來的淚花,打笑道:「阿眠都是大人了,可不能再哭鼻子了,娘親可是要笑話的。」
聽著蘇蘭箏哄小孩的話,謝姒眠破涕為笑,撲到蘇蘭箏懷裡嬌嗔道:「阿眠才不要當大人,娘親面前阿眠要做一輩子都長不大的小孩才好。」
蘇蘭箏推開謝姒眠的腦袋,嫌棄地開玩笑道:「為娘身邊可不要留長不大的小孩,一點都不省心。」
看見在拌嘴的母女二人,蘇媽媽也忍不住抬起袖子輕拭眼角,感慨地說道:「太好了,夫人已經許多年沒有像現在這樣,說這麼多話了。」
楊清越心中也著實為謝姒眠母女感到由衷的高興,她默默地在一邊收拾自己的針和藥箱不做打擾。
好一陣溫情對話後,謝姒眠才想起來,還沒有仔細詢問蘇蘭箏的病情,忙喚楊清越過來。
楊清越聽到召喚,來到蘇蘭箏床前,正要福身行禮被謝姒眠伸手攔住,只見謝姒眠感激地道:「清越姑娘不必如此客氣,你是我靖威侯府上請來的客人,更是就我娘親的恩人,你我之間不必如此見外。」
楊清越報以微微一笑,還是堅持行完禮,向謝姒眠及床上的蘇蘭箏解釋道:「蒙夫人與小姐厚愛,只是出門前,祖父再三叮囑我,長平伯爺對祖父有再造之恩,讓清越在夫人與小姐身邊一定要盡心侍奉。」
「祖父之命,清越不能不從。」
謝姒眠聽完這番話後,又驚又喜,竟然還有這好事?
轉頭看向蘇蘭箏求證。
蘇蘭箏笑著點頭肯定地道:「楊伯本是前朝宮中的御醫,與你外祖有過幾面的緣分。後來局勢動盪,前朝覆滅,楊伯雖無過錯,但仍在新帝登基時受牽連遭了流放。」
「你外祖聽說後,不忍好人蒙冤,便疏通關係將其救下安置在淮陽軍中。」
謝姒眠正愁沒理由將楊清越留在身邊為她所用,沒想到外祖長平伯與楊家還有這一段淵源。
前世蕭雲起將楊清越從光道坡上帶回京城,已經是幾年後的事情了。
那時候只聽說楊清越孤身一人生活多年,想必當時楊伯已經不在人世。
楊清越聽見蘇蘭箏主動提及當年之事,馬上在蘇蘭箏的床前跪下,向其重重地磕上一個響頭說道:「祖父說了,當年之事若沒有長平伯爺的相助,祖父定會死在流放途中,是長平伯爺的善心給了祖父後面幾十年的光景。」
「如今祖父年邁,不能再報答長平伯的恩情,夫人是長平伯大人唯一的女兒,如若夫人需要,清越願意跟在夫人身邊,只為替祖父還報舊恩。」
如此甚好!
謝姒眠簡直要拍手叫好,楊清越的實力沒人比她更清楚了
有了楊清越的助力,相信母親的病症很快就能迎刃而解。
蘇蘭箏還沒發話,謝姒眠就寶貝地將楊清越從地上扶起來,並吩咐冬炙為其取張椅子擺來床邊坐下,好聲與她說道:「清越姑娘言重了,快快請坐。」
「現下我娘親正缺一位信得過的大夫在身邊,只要清越姑娘願意,我與娘親定是不會虧待了你。」
楊清越看了看無力地斜靠在床榻上的蘇蘭箏,又看了看屋裡年邁的蘇媽媽和年紀不大的謝姒眠與冬炙,
暗嘆眼前這位侯府小姐雖然年紀輕輕,肩上的擔子卻比許多人都要重,
心裡不由地生出許多心心相惜的情愫來,點頭答應道:「願聽夫人與小姐差遣。」
解決完了楊清越的去留,謝姒眠開始干正事了,首先問到的就是蘇蘭箏的病情。
楊清越聽了謝姒眠說完蘇蘭箏這病的來龍去脈後,先是替蘇蘭箏再把過一次脈,然後問及蘇蘭箏之前都用過什麼藥,能否給她看看。
蘇媽媽聽了後連忙說道:「有的有的,這幾日的藥渣老奴都趁無人之時偷偷撈起以備不時之需。」
「老奴這就去為清越姑娘取來。」
蘇媽媽一說起這個就來了勁兒,邁著十分穩健的步子出了廂房。
沒過多會,蘇媽媽拎著幾個油紙包復又進來。
蘇媽媽在廂房的角落裡搬出來一個閒置的香案擺在床前,將數個油紙包依次放在香案上挨個兒打開展示在眾人面前。
按照蘇媽媽所說,這些油紙包的,都是蘇蘭箏這幾日所用湯藥的殘渣。
楊清越在這幾個油紙包里翻翻找找,時而放在鼻尖嗅聞,時而舉在燈下聚精會神地看,
沉思了良久,最終無可奈何地搖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唉~」
蘇媽媽是個急性子,連忙跟上前去追問:「清越姑娘可是看出了什麼?」
楊清越一邊將香案上的一個油紙包端在手上,一邊向眾人解釋道:「我方才替夫人把脈,發現夫人脈之窄窄,舌質發白,乃是血虛所致。請問夫人是否會時常感覺疲憊乏力、口乾舌燥又多汗?」
蘇蘭箏點頭道:「確實是血虛之症,府上的石大夫也是如此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