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第九


  蘇玄策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眼角的青筋因為過度用力而突突狂跳。多功能儀上的警報聲越發尖銳,心率數字直接從一百四飆升到了一百六十。

  沈曼歌急得額頭冒汗,手中銀針迅速在蘇玄策胸口紮下三針:「蘇叔叔,別說話了,你的心肌在硬化!」

  蘇玄策對胸口的劇痛毫無知覺,手掌死死扣住蘇晨,眼球充血幾乎要裂開:

  「第九怪……當年……不是九個人一起封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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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一出,整個搶救室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站在病房門口的沐千雪身影驟然一震,按在腰間古劍劍柄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

  蘇晨眼眸微凝:「什麼意思?」

  「九怪封門……用的是九個位置,不是九個人。」

  蘇玄策每吐出一個字,嘴裡就有一縷血絲溢出,但他死死撐著不肯閉眼,聲音嘶啞而陰森:「當年第九個位置……根本就空著!留給了後來者,而那個後來者……十五年了,至今沒人去認領!」

  蘇晨腦海中瞬間閃過林遠山在婚書里那張狂笑扭曲的臉。

  他俯下身,盯著蘇玄策的眼睛,沉聲追問:「既然這樣,第一號陣眼為什麼不是最要緊的?林遠山說我守錯了順序,順序到底是什麼?」

  聽到「第一號陣眼」五個字,蘇玄策身軀猛烈一震,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監護儀上的心電圖曲線突然開始劇烈變形,出現了致命的室顫波紋。

  「九鑰……不按編號排……」

  蘇玄策的指甲幾乎要摳進蘇晨的皮肉里,眼角甚至滲出了一滴暗紅的血珠:「按……離門的遠近排……誰離門最近,誰最先被那邊的東西污染……也最先變成……開門的鑰匙……所以最要緊的……從來不是一號……」

  話說到第三句,他的身軀突然劇烈痙攣起來,整張臉呈現出駭人的紫紺色。

  「夠了!強行終止!」

  沈曼歌猛地一把推開蘇晨,手中的大號注射器狠狠扎入靜脈通道,同時抓起除顫儀的電極板:「蘇晨你出去!再讓他說下去他當場腦死亡!」

  幾名特護軍醫一擁而上,合力將劇烈抽搐的蘇玄策按回艙內。

  警報聲震耳欲聾。

  蘇晨被推開兩步,看著維生艙內不斷閃爍的紅光與混亂的搶救畫面。

  他沒有再問。

  蘇玄策的身體已經到了崩潰邊緣,每吐露一句當年的隱秘,就像是在被某種無形的天地規則當場凌遲。

  「出去!」沈曼歌頭也不回地吼道。

  蘇晨緩緩退出了特護病房。

  鉛合金門在他身後重重閉合,將刺耳的警報與儀器轟鳴徹底隔絕在門內。

  .....

  走廊里光線昏暗。

  牆壁上的戰時顯示屏正無聲刷新著數據。

  【秦嶺禁區外環靈潮讀數:提升百分之十二】

  【東海沿岸十號、十一號浮標共振頻率:穩定遞增,高維糾纏態未消退】

  【境內地脈次聲波監測:第三異常波段正在向崑崙延伸】

  數字在不斷跳動,每一次刷新,都代表著外界的局勢又惡化了一分。

  蘇晨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一言不發地站著。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袖子底下的手背上,那道淡青色的結晶紋路隨著體內純陽真氣的空虛,正散發著絲絲縷縷的寒意。

  動用雜質真氣的反噬,比他預想的來得還要快。

  搶救室門外的紅燈亮著。

  這一亮,就是整整四個小時。

  期間,醫護人員進進出出換了三次血漿和特製神經修復液,沒有人敢和站在門口的蘇晨說話。

  四個小時裡,走廊牆壁上的地脈讀數又跳了一檔。

  晨光透過走廊盡頭的防爆玻璃落下來,照出一地慘白。

  啪嗒。

  搶救室上方的紅燈終於熄滅,轉為代表平穩的綠光。

  合金大門再次滑開。

  沈曼歌疲憊不堪地從裡面走出來,摘下滿是汗水的手套,白大褂上濺著幾星暗紅的血點。

  「命保住了。」沈曼歌嗓子啞得厲害,靠在門框上看著蘇晨,「但神經受損極其嚴重,深度昏迷。短期內絕對不能再受任何外界地脈刺激,否則神仙也救不回來。」

  蘇晨看著她:「他最後說了什麼沒有?」

  沈曼歌深吸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微型錄音筆,遞給蘇晨。

  「在他徹底休克、監護儀電擊恢復自主心跳的前一秒,喉嚨里留了半句氣音,儀器自動錄下來的。」

  蘇晨按下了播放鍵。

  微弱的雜音之後,聽筒里傳出蘇玄策那幾乎斷氣、虛弱到了極點的微弱氣音:

  「去找……第九個位置的人……別找門……」

  錄音到此戛然而止。

  蘇晨握著錄音筆的手指微微收緊。

  去找第九個位置的人,別找門。

  九怪當年封門用了九個位置,但第九個位置當年是空的,留給了後來者。

  那麼當年真正在門前封印的,究竟有誰?

  蘇晨轉過身,看向一直默默站在走廊另一端長椅旁的沐千雪。

  沐千雪換了一身黑色作戰服,長發扎在腦後,懷裡抱著她那柄從未離身的古劍。

  從蘇玄策吐出那幾句話開始,她就一直站在那裡,整整四個小時,連姿勢都沒有變過一下。

  晨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看不出表情。

  蘇晨邁步走過去,停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千雪。」

  蘇晨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你師父那一輩,當年到底有幾個人……是真去封了門的?」

  沐千雪抱劍的手指猛地一白。

  她的臉色在晨光中瞬間變了。

  走廊里的空氣仿佛一下子冷了下去。

  沐千雪抱劍的手臂僵在那裡,指節因用力而泛著青白,甚至連骨節處都在微微顫抖。

  她沒有立刻回答蘇晨的話,只是別過頭去,看著窗外潛龍別苑後山層層疊疊的青灰色松林。晨光刺破雲層,將她的側臉線條割得格外清晰而單薄。

  「我不知道。」沐千雪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對自己說話。

  「你不知道,但你師父留給你的東西里,一定有痕跡。」

  蘇晨看著她,語氣依舊平靜,沒有逼迫,卻帶著不容迴避的篤定。

  「七封婚書里關著林遠山,第九怪舊印在老頭子的維生艙基座里,現在老頭子用半條命告訴我,當年封門用了九個位置,但第九個位置是空的。」

  蘇晨頓了頓,抬手扯了扯遮住右手結晶紋的衣袖:

  「東海那兩座浮標在替門外喘氣,境內三處地脈眼看著就要連成一片。如果連當年封門的是誰、坐在哪個座上都弄不清楚,我們連誰在背後遞刀子都防不住。」

  沐千雪長長呼出一口氣,終於轉過頭來看著蘇晨。

  「去檔案室。」她收緊了抱劍的手臂,轉身向走廊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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