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站邊


  潛龍別苑地下三層,陣紋檔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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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常年恆溫恆濕,四周厚重的鉛板牆壁上刻滿了繁複的絕靈符文,將外界一切電磁波與天地靈氣徹底隔絕。

  一張巨大的冷軋鋼長桌橫在中央。

  蘇晨將隨身攜帶的鐵木錦盒打開,七封暗紅色的婚書整整齊齊排開在桌面上。

  每一封婚書的封皮上,都用硃砂與純陽精血描摹著古老的龍形雲紋。

  雖然林遠山的數據本體被死死封印在第七封婚書深處,但七封婚書聚在一起時,空氣中依舊隱隱蕩漾著微弱的陣法共振。

  在婚書旁邊,放著蘇晨從十萬大山、極北冰原以及東海帶回來的九怪舊物——磨損嚴重的青銅獸面扣、殘缺的舊陣盤核心,以及幾十張泛黃髮脆的古陣紋拓片。

  沐千雪將古劍橫在桌前,伸手從那一疊厚厚的拓片中抽出了九張。

  那是十五年前九怪在崑崙雪線之上初立封印時的推演底稿。

  「天音谷歷代單傳,外人以為我們是隱世劍修。」

  沐千雪伸出食指,指尖沿著第一張拓片上繁雜交錯的線條緩緩滑過,聲音有些乾澀:

  「其實不是。師父臨終前把劍傳給我的時候,只交代過一句話——天音一脈,在九怪里排『守七』,是外圍的護陣劍奴。」

  蘇晨眼眸微凝,沒有打斷她。

  「從小到大,師父逼我背過一套三十六句的認陣口訣。我以前以為那是天音谷的護山劍陣,直到剛才聽到蘇叔叔在艙里說的那句話……」

  沐千雪的呼吸微微一顫,指尖停在第九張空白了大半的拓片中央。

  「那套口訣的前三十五句,每一句對應著一座陣眼、一個卦位、一道生克變化。唯獨最後一句,只有八個字。」

  「哪八個字?」蘇晨問。

  「第九位,虛位以待。」

  沐千雪抬起頭,目光直直撞入蘇晨的眼底:

  「我師父當年根本沒有資格進入核心主陣。他在外圍守了整整七天七夜,換回來的只有這八個字。

  他甚至不知道另外八個人是誰,他只知道,第七座陣眼的主人受了重傷,而第九個位置從頭到尾……就沒有人坐上去過。」

  蘇晨拉過長桌旁的戰術平板,屏幕上立刻亮起大夏境內已知的地脈三維圖譜。

  秦嶺、神農架、崑崙、東海、金陵……

  密密麻麻的光點將大夏版圖分割成無數交錯的能量網絡。

  「比對一下。」蘇晨開口。

  兩人低下頭,將九張拓片上的星位、卦象與現代地理測繪坐標逐一貼合。

  第一位,金陵舊陣眼,對應第一封婚書,鎮守江淮龍脈支流。

  第二位,十萬大山封淵井,對應蘇家世守的極陰血鎖。

  第三位,極北冰原黑日殘跡。

  第四位,南太平洋深淵03。

  ……

  一直核對到第八位,每一處都能在過去的戰鬥或古籍記載中找到蛛絲馬跡,甚至能與境外監察席鎖定的信標重合。

  然而當蘇晨把第九張拓片的紋路輸入系統時,屏幕上的三維地圖卻突然失去了聚焦。

  沒有任何已知地脈能夠匹配。

  那根本不是一個固定的地理坐標。

  「不是山,也不是井。」

  沐千雪看著屏幕上不斷跳躍閃爍的混亂波段,臉色越發蒼白:「這段陣紋里的干支在不斷順移……它是一段移動的坐標。」

  「移動的坐標?」蘇晨眼神沉了下來。

  「它跟著活人的血脈走。」

  沐千雪低聲說道,聲音里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驚悸。

  「陣在人身上,人在哪,第九個位置就在哪。當年九怪不是沒把第九個位置填上,而是他們把那個位置……種在了一個活人身上,留給後世!」

  檔案室里陷入了一陣死一般的沉寂。

  蘇晨看著桌上那七封婚書。

  九封婚書,九個未婚妻,九把鑰匙。

  如果說九鑰是為了鎖住天門,那麼這九個位置,是否本身就是一座由活人血脈編織而成的大陣?

  「試一下。」蘇晨突然開口。

  「怎麼試?」沐千雪一愣。

  蘇晨沒有說話,而是伸手將桌上的七封婚書依次撥開,按照古陣圖上的七星相位環繞排列。

  純陽精血引動之下,七封婚書的硃砂雲紋微微泛起淡淡的紅芒,在長鋼桌的中央勾勒出一個大約半米見方的空心陣眼。

  「站進去。」蘇晨看著沐千雪。

  沐千雪的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蘇晨……」

  「你師父是守七一脈,你背的口訣是虛位以待,你懷裡的劍是當年從崑崙雪線上帶下來的唯一遺物。」蘇晨直視著她,「站進去,看看它認不認。」

  沐千雪咬著嘴唇,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最終,她抱緊古劍,邁步走上前,踩入了七封婚書環繞的正中央。

  嗡!

  就在她的戰術軍靴鞋底落入陣紋核心的剎那,沒有任何真氣催動的古劍突然發出了一聲清脆至極的劍鳴。

  劍鞘上的雲紋驟然亮起一道冷冽的幽光。

  然而僅僅過了半秒,那道光芒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掐斷了一般,戛然而止。

  古劍重新恢復了沉寂。

  不是真氣共鳴,也不是神兵認主。

  那種感覺,就像是黑暗中有一雙沉睡了十五年的眼睛,在劍鋒划過時極其冷淡地瞥了它一眼,確認了某種微弱的血脈標記,然後……再次閉上了。

  那不是認主。

  是被認出。

  沐千雪整個人像是觸電般猛地向後彈開兩步,後背狠狠撞在冰冷的鉛板牆壁上。

  「不是我……」

  沐千雪喘息著,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眼神里滿是混亂與自嘲:

  「如果那個位置真的是我……那我這十幾年跟著你,到底算什麼?天音谷滅門算什麼?我師父臨死前讓我來找你……就不是巧合,是早就被安排好的一枚棋子!」

  她抱著劍,手背上青筋畢露,整個人透著一股被既定命運欺騙的刺痛與憤怒。

  蘇晨靜靜看著她,沒有出言安慰,也沒有退縮。

  「是不是被安排好的,重要嗎?」

  蘇晨的聲音很冷,冷得像窗外的松針:「這世上被安排的事情多了。我父親在維生艙里泡了十五年,七封婚書鎖著七個女人,林若雪直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的血能開門,我也剛在手上長出了這種鬼東西。」

  他扯起衣袖,將那道淡青色的結晶紋路直直呈現在沐千雪眼前。

  「重要的是,現在大夏境外有艦隊在開門,境內有三處靈潮在吃人。」

  蘇晨直視著她的雙眼,一字一頓:「重要的不是當年誰安排了你,而是你現在……到底站在哪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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