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河伯借道,只請沉人


  河面之上,老周叔蹲在河壩,焦急地抽著旱菸。

  「還沒請來嗎?」

  不撈熟人,這是撈屍行鐵打的規矩,只能請同行不認識死者的人來撈。

  但東壩那些狗雜種,先是漫天要價,又說是沒空沒閒。

  折騰了幾趟了,還是沒派人來!

  再一會兒,怕是狗剩也……

  他掃了一眼供桌……

  陳言的香,也滅了。

  一瞬,他像是又老了數歲。

  「規矩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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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五低著頭縮在人群後頭,滿臉的鄙夷。

  「不就是越老越怕死嗎?」

  「要是他親自下水……誰不知道周把式本事大?」

  小聲蛐蛐後又昂起頭來,兀自加大了點聲音。

  「給我兩個大洋,老子去也成啊!」

  只是話才剛說完,他目光就頓住了。

  一隻手,攀上了舢板。

  周遭的人都活像是見鬼了一般,又瞧了瞧供桌上的香。

  要知道那香一柱兩刻鐘,即便是老水鬼也只能在水下活這麼久……

  「狗剩!」

  老周叔鬍子都在發顫,趕忙上前去。

  「快快快,快把人拉上來!」

  「娃兒,你咋樣了?」

  陳言借著弟兄伸過來的手一步上了舢板,卻也露出他另一隻手……

  手裡攥著…一把?!

  鉤屍索用這個名詞或許不太恰當,可眼下的陳言確確實實是這樣。

  陳言不言語,把老胡的屍首一點點拉上來。

  在船邊過水三趟,而後招呼幾個弟兄一起抬上舢板來。

  過水三趟算是給河伯一個交代,不告而取必會被河伯怪罪。

  老胡臉朝下,放在船尾木板上。

  臉朝上怕對眼,屍身進船艙就是占了活人的陽地,會招禍。

  陳言嘴皮終於掀起,「松哥,先把老胡送了。」

  橫死的沉戶,要在先給河伯燒了三刀黃紙才能落葬。

  送完一戶,才能下一戶,規矩。

  王松伸手去抬老胡,但瞧見老胡胸口的刀口終於還是沒忍住,怒罵道。

  「狗日的劉黑七!」

  「我操你祖宗!」

  【完成一次撈屍,撈屍人職業經驗+48】

  【完成一次潛水,撈屍人職業經驗+1】

  陳言稍稍愣神。

  果然撈屍人這職業,還得是撈屍才能多漲經驗。

  因為河伯不接香,以往師父都不讓他參與到撈屍,但在跟著師父這麼多年,他水裡的功夫也不算差。

  一次下潛漲一點職業經驗,這才有了他醒來有五級的成果。

  可現在,撈一具屍頂得上以前幾個月下水。

  這麼看的話,是不是送沉戶也漲經驗?

  這樣想著他也沒閒著,將手裡的鉤屍索綁在舢板上,往供桌方向划去。

  途中遇上老周叔的目光,他也只點點頭。

  「老周叔,向您借一張板車,大點的。」

  老周叔愣神,卻也沒多問,轉頭讓小五去拉。

  小五多有不情願,磨磨蹭蹭撇著嘴。

  「不是有板車嗎…老胡多大個屁股坐不下……」

  可話還沒說完,老周叔的拐杖已經砸在了腦袋上。

  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也只能去拉。

  陳言去將供桌旁的黃紙點著,拿起一旁的粗瓷海碗,倒了半碗燒刀子,又抓來一把河底撈上來的泥沙撒進酒里。

  左手掐訣,右手端碗,對著海河躬身一拜。

  「九曲通海,三岔定根,陽人走岸,陰人歸門,一不擾魂,二不犯神,河伯借道,只請沉人……」

  跟著師父十數年,這些東西早就滾瓜爛熟。

  念罷,把碗裡的酒分三次倒進海河,剩最後一口仰頭喝完……

  【完成一次送沉,撈屍人職業經驗+4】

  就這一趟的功夫,他距離六級都不遠了。

  這些做完,老胡終於才能坐上板車,往河行的方向拉去。

  而那邊,小五的大板車也拉來了。

  陳言抓起那一撮鉤屍索,將三人從水裡拖出來。

  此前就有人好奇,陳言那一把的鉤屍索到底什麼意思,現在他們終於看到了。

  同樣是屍首,但這三具和老胡比起來可就太潦草了。

  三根命繩鎖各自鎖死在他們的脖頸,有個乾脆飛抓還塞在嘴裡,傷口上直到這時還冒著血……

  看得出,現殺的。

  而他們那牛皮水靠上,還印著東壩河行的印記。

  顯然,老胡是他們殺的。

  那麼問題來了,他們…是誰殺的?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陳言身上,陳言卻並不予理會。

  而後去將三具屍首一起送上路。

  這一次,沒一個個來。

  本身一個個來就是為了沉戶死後相互不牽扯,但這三戶他希望是相互撕咬到魂飛魄散。

  過水三遍,拖上案來,一樣的流程走了一遭。

  【完成一次撈屍,撈屍人職業經驗+48】*3

  【完成一次送沉,撈屍人職業經驗+4】*3

  一行行墨跡在陳言心頭浮現,卻也是一次性讓陳言的撈屍人職業到了7級……

  陳言心念稍動,指尖的水珠跳躍而起。

  等級的增長,讓他的能力和技能一齊跟著提升。

  現在的他如若再遇到水下這三人,即便不偷襲也能手拿把掐。

  做完這一切,他將三具沉戶拖死豬一樣扔上板車。

  「歪嘴他……」

  老周叔拄著拐杖上前來,其實他早就想問了,可又怕刺激到陳言。

  陳言勉力擠出一個笑容,「師父喝酒去了,我去接他回家。」

  老周叔愣神,又瞧了一眼板車上的三人,似是已經明了。

  只是話才剛說完,就忽而跑來一個急匆匆的身影。

  「老周叔!」

  「東壩的狗崽子不知道怎的了,急匆匆關了門。」

  「還說他們不撈,倒是有三個回鄉探親的,讓他們撈……」

  而他走得近了,也終於瞧見板車上三具屍首,話語戛然而止。

  陳言拉上板車的動作也為之一滯……

  「打死不認。」

  老周叔往前兩步,輕輕拉住了陳言。

  「劉黑七心黑,死在水下的弟兄他連撈都不撈,親友去問他就一口咬定沒這個人。」

  說著沉沉嘆了一口氣,目光停在陳言臉上半晌。

  「狗剩,你先回去歇著。」

  「今晚先讓老胡入土為安,明兒我……」

  他說著咬牙,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去找劉黑七談談!」

  陳言眉頭垂下來,感受著疲累的身子……

  這事,可不會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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