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河行事發,見人就打


  一直到鈴聲漸漸聽不清,那老車夫才顫著雙腿起身。

  「祖宗誒!不是讓你別看嘛!」

  陳言有些不好意思,把兩角錢放在他手裡。

  「剛剛那是……」

  車夫抓著手裡的硬實,心神也定下來不少。

  

  「這三岔河口啊!」

  「這夜深了,除了劫道的青皮,還有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出來走動!」

  「這是趕屍!」

  陳言點點頭,趕的還不是一般的屍……

  他忽而想起,自己曾經撈屍人的晉升路線上還有這麼個職業。

  也就是說,剛剛那個少說也得是一契。

  難怪他只是瞥一眼,都能被察覺。

  車夫定了定心神,而後招呼陳言上車繼續開口。

  「這人吶,死後還能圖個啥?」

  「可不就盼著葉落歸根,入土安生嘛。」

  「這些年兵荒馬亂的,多少人客死異鄉,連個歸處都沒有!」

  「原本走海河水路最便當,可你又不是不知道海河下游那地界……」

  「水流得賊急,遍地暗礁暗流,真要是在三岔河口沉了,還能喊河上撈屍的幫襯一把,落到下游去,你喊破嗓子都沒人應!」

  「所以好些屍首漂到這兒,只能請人走趕屍的路子送回鄉里。」

  他說著頓住步子,用手往北邊一指。

  「北邊靠租界那邊,有個柳家知道不?」

  「那柳家就是從湘西來專門幹這營生的,他家那宅院,氣派大著呢!」

  陳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對人家宅院沒啥興趣,但真要說……

  這天津衛別看平日裡風平浪靜的,這隨便走出來一個都是一契,還真胡來不得。

  閒聊告一段落,夜裡也重歸寂靜,但卻不包括……

  河行。

  「麻煩動作快些!」

  陳言催促老車夫,隱隱有些擔心。

  倒不是他不想下來走,而是現在他身子乏得很,真下來也不一定比車夫快多少。

  車夫雖然不明白,但還是加緊了步子。

  走得近了,吵鬧聲愈發大了。

  而門口有幾人,一眼就認出來陳言。

  「陳言!」

  「你可算回來了!」

  第一個上來的是王松,滿臉的怒火。

  王松以前就和他關係好,打架幫他打,前些日子又被老周叔安排成了他的掌船。

  倒是這些日子來他沒時間接活,老歪嘴的請魂舟也是借給了他在用。

  陳言也趕忙跳下車來,「怎麼回事?」

  河行有規矩,寧死不撈夜。

  夜裡指定是不可能有活的,這大夥怎麼……

  「喲!」

  「陳少爺還知道回來吶!」

  王松還沒開口,好幾個人陰陽怪氣的聲音就先來了。

  「這是又拿著老歪嘴的錢去哪快活了啊!」

  「還坐著這黃包車回來,估摸是沒了老歪嘴管,天天窩女人肚皮上腿軟了吧!正常!」

  王松想要上前讓陳言別動怒,可陳言本身也沒怒氣。

  說得也確實沒錯,他現在全靠著老歪嘴留下的家底在揮霍。

  王松也顧不得那麼多,趕忙和陳言說事情。

  「前些日子,不是東壩河行劉黑七淹死了嗎?」

  「後來你也因為一次次的事情出了名,被叫成陳一錨。」

  「後來幫青幫一連撈了七位沉戶,名聲更響亮了。」

  「從那之後,東壩河行就沒什麼生意了,再加上黃孝兄弟的幫忙……」

  陳言這才注意到,黃孝此時也在。

  只是縮在角落,好幾個人還在對他指指點點……

  這時候能一個人留在這,其實已經說明了他的立場了。

  他是來找自己的……

  身後的人又嘈雜了些,似乎又爆發了什麼問題。

  但王松顧不得管,趕忙先把事情給陳言說清楚。

  「大傢伙都知道我們這活幹得又好又便宜,所以有活都往我們這帶。」

  「你沒在這些日子,河行的日子好著呢。」

  「但東壩河行沒錢賺,連帶著青幫黑水堂也沒了這一大收成,於是兩邊聯合著來……」

  「他說得焦急,臉上全是無奈。

  給我們請魂舟全搶走,劃給東壩河行了!」

  請魂舟,行里的撈屍船都叫這個名字。

  陳言眉頭緊皺,「可是我們,不也給黑水堂交三成嗎?」

  在天津衛這地界幹活,河行這都還算好的。

  有的地方做一趟生意,得交完青幫交軍閥,交完軍閥還得給洋人交。

  王松沉沉嘆了口氣,「都是三成,可一樁生意要是在東壩,他們交上去的是大洋,我們交上去的是銅板!」

  陳言咬牙,「死人的錢也掙……」

  河行有個規矩,撈屍只為吃飯,不為發財。

  所以老周叔要的價都是幾角錢,甚至有時候遇到窮苦人家分文不取。

  賺死人錢,是要遭報應的!

  「那些青皮哪管這些啊!」

  王松無奈搖頭,看向陳言。

  「現在黑水堂給我們兩條路,要麼以後劃如東壩河行去,跟著東壩河行的行情走。」

  「要麼,我們河行就永遠別下水了!」

  「現在,老周叔說讓我們先別動,他去東壩河行找人談談,還說要是你回來我們聽你的……」

  「可是已經去了小半天了,兄弟們等不下去了啊!」

  陳言面色逐漸沉了下來,轉過頭去看向眾人。

  「各位!」

  「事情我差不多知道了……」

  只是他話還沒說完,就引來了一陣臭罵。

  「你知道有什麼用!」

  「小時候小五天天罵你軟骨頭,興許小五在都比你有點骨氣!」

  「河伯都不認的喪門星,這樁事我看就是老周叔讓你進河行引來的!」

  陳言並不動怒,只是用手將話往下壓了壓。

  「我只有一句話……」

  「各位,能等的先在河行等著,不能等的……」

  他說著已經第一個轉身,聲音變得冰冷。

  「就跟我去東壩河行!」

  他話說出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了好一會兒。

  陳言從小生長在河行,他們看著長大的,說的這些也都是事實。

  平日裡沒有這些怨氣,就是因為這檔子事因為老周叔說讓等他才有的。

  可現在……

  「好!」

  「有種!」

  在短暫的發愣之後,幾乎所有人都爆發出一聲飽含怒氣的大吼,隨後跟上。

  陳言走出幾步,而後伸手招來黃孝。

  「你跟著車夫去流雲武館,進去就哭說……」

  「陳言被青幫黑水堂的人藏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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