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人情冷暖,一拳碎門


  「別的一句話都不用多說,問什麼哭就行。」

  陳言特意叮囑了一句。

  黃孝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牢記下來,而後迅速跑開。

  「這是你學的武館?」

  王松有點疑惑,歪著頭看向陳言。

  「而且你不是要去東壩河行嗎?」

  陳言露出個笑容,並不作多餘的解釋。

  河行上下二十多號人,每一個都是河行帶大的。

  撈屍人是晦氣行當,尋常人家哪怕是去當乞丐也不願意送來河行。

  沒有老周叔收留,他們早就死在汪汪海河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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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哪怕請魂舟被帶走他們都沒暴動,但老周叔沒回來……

  一群人浩浩蕩蕩往東壩去。

  和西壩河行的低矮不同,東壩河行高門大戶,燙金的牌匾高高掛著,更還掛著這日進斗金的對聯。

  沒一點吃私人飯的覺悟,儼然是當成了生意來做。

  關著門,但裡頭還亮著燈。

  陳言往前一步,在門前拱手。

  「陳言,來請老周叔回家!」

  陳言暗自運了氣,以確保聲音遠遠揚出去,讓東壩河行的每一個人都聽得到。

  只是,許久都沒有半點回應,甚至還把亮著的燈滅了。

  所有人面色都沉了下去,嘈雜聲漸起。

  這是東壩河行一貫的作風,沒事就跳臉,有事就裝死。

  陳言沉下氣來,再一次高聲唱道。

  「西壩河行,所有人來請老周叔回家!」

  「再不開門,我就當你們請我進去了!」

  門內傳來一聲嗤笑,語氣有恃無恐。

  「找你們那老頭子去別處找,我們這沒有啊!」

  「呵,有種你就真進來找!」

  「實在不行,報警也行!」

  話音才落,就好一陣強忍的笑聲,擺明了看笑話。

  而報警……

  漕運青幫的砍刀,軍閥大兵的盒子炮,還有武行的刀槍棍和洋人的領事館,全擠在這九河交匯的地界。

  這天津衛,警局除了平頭老百姓能為難得了誰?

  腳行稍微大點的窩棚,他都得好好掂量掂量能不能夠格,更何況是青幫手底下的東壩河行。

  「娘的,砸了他們這破門!」

  身後有人氣得上頭,可他也知道這話只是說說。

  無論是東壩還是西壩,河行的大門都是有說法的,在哪吃飯得從哪取。

  東壩河行這門是躺在海河底下的百年沉船上的船板,百年水都沒泡爛,厚重得厲害。

  想要砸開這扇門……

  眼看身後的嘈雜聲就要壓不住,陳言也懶得再和他們廢話。

  往前一步,一拳遞出。

  這莫名的舉動被眾人看在眼裡,卻沒一個人抱有希望,都只當陳言這是無力的捶打。

  但下一刻……

  轟!

  令人耳膜發顫的聲音在門上震響,那厚重的木門抖得整個門檐都在哀鳴。

  所有人都眼睛發直,可陳言已經平靜地遞出了第二拳……

  轟!

  這一次,帶來的可不只是哀鳴了,而是整扇大門的轟然倒塌。

  門內門外,一時寂靜無聲。

  「陳言你……」

  此前對陳言言辭不善的幾個弟兄也看得心慌慌。

  「哪來這麼大的力氣?」

  這一拳要是在他們惡語相向的時候落在身上……

  光想想就是一陣發顫。

  而王松咕咚咽了口唾沫從震驚中回神。

  終於也是有機會為陳言說話了,清了清嗓子開口。

  「陳言陳一錨的水下本事大夥也看得到!」

  「但他知道在河行弟兄們會多說他,於是一直在尋求別的行當的發展……」

  「這些時日沒回來也都是去武館學武了!」

  話音並不大,但有眼前的木門擺著,其中的信服力大大提升。

  「這才去了幾天,這本事……」

  「聽說是武館館主都說他是練武奇才,準備收作親傳弟子呢!」

  王松見眾人都願相信,也就借驢下坡。

  只是說著說著,瞧見眾人一個個信以為真的樣子,脖子都不自覺昂起,說得越來越上頭。

  「也就念著舊情,不然過些時日回來……」

  「你們都得叫聲老爺了!」

  「還酸呢!」

  他說話的空隙陳言看了他一眼,卻也並沒有說什麼。

  河行也像是個小村子,也有人情冷暖。

  「我就說狗剩這小子會有出息!」

  「河行有福了!小時候我抱他的時候他就知道把糖讓給我,以後當了老爺我們也跟著享福!」

  「老歪嘴真是收了個好徒弟啊!我當年就說河伯不收是因為狗剩的路在別處吧!」

  王松說完,輕拍陳言的手臂,好一陣擠眉弄眼。

  他覺著陳言就是太低調了才引來這麼多麻煩,真要是他去學武了,學有所成第一天就得大搖大擺在河行走一圈。

  陳言卻依舊一言不發,只是帶著人一步就跨進了河行。

  東壩河行即便再怎麼裝死,當聽到大門的轟然倒塌,也就知道這一夜別想睡了。

  燈一盞盞亮起,不少人都是帶著傢伙來的。

  陳言走進院子,目光落在後方那個牌桌上。

  拍桌上的四個人,在這行混的應該都不陌生,劉黑七死後就是他們四個在主持著河行。

  汪直頭都沒抬,只默默往桌面上扔了兩塊大洋,冷笑一聲開口。

  「怎麼?」

  「都在黑水堂手裡吃飯的,還敢動手不成?」

  「滾犢子滾犢子!這裡沒有你們要找的人!」

  他說完,還咧起嘴來嘿嘿笑著。

  「有,我也不給!」

  那賤兮兮的模樣,激得本就憤然的人群更加難以遏制。

  而汪直所說……

  都是青幫門下討生活的,各自關起門來做生意。

  沒有香堂的令旗,誰敢私自動手火併,三刀六洞,家法伺候!

  背靠這個龐然大物的規矩,他才能這麼有恃無恐。

  王松死死咬著牙,

  「請魂舟都劃給你們了,你們還想怎麼樣!」

  「老周叔上了年紀,我們河行商量出來才能給答覆不是?」

  「你們到底怎麼才肯放人!」

  陳言伸手攔住身後想要動手的人,緩緩道。

  「我記得,還有個規矩吧……」

  「水家恩怨水上銷。」

  陳言想過,老周叔來之前想必也應該想過。

  既然青幫已經劃下道,東壩還扣他一個老人做什麼?

  但想來想去,也只有一個可能……

  東壩河行想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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