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火燒漕幫


  話說到這個份上,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院中火把上的松油燒得畢剝作響,火星飛濺到半空中,又迅速暗滅。

  宋萬海慢慢抬起頭來,目光從眼前幾個老兄弟的臉上一個一個地看過。

  「這是老子打了一輩子的基業。」

  宋萬海把手掌慢慢攤開,低頭看著掌心那層厚厚的、磨了二十年也沒磨掉的老繭,聲音像是從牙縫裡一錘一錘敲出來的。

  「就這麼走,我死後也閉不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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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屋門猛然炸碎,一具屍體重重地砸了進來。

  那是守在大門口的一個漕幫精銳,此刻那人的身體像一塊破抹布般沖碎了雕花木門,斷木碎屑劈頭蓋臉地砸進來,重重砸在大堂正中的青磚地上,翻滾了兩圈才停下。

  屍體的眼珠子還睜著,臉上濺滿了自己的血,後頸上一個掌印深深凹陷下去,五根指痕清清楚楚,像是被烙鐵烙上去的。

  滿堂人霍然站起,刀出鞘的聲音連成一片。

  腳步聲從院外傳來,不緊不慢,沉穩而均勻。

  周鐵從破碎的門框後走了出來,月光照在他洗得發白的長衫上,照在他那雙沉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老臉上。

  院中十幾個刀手握著刀圍著他,卻無一人敢上前全力一搏,他往前走一步,刀手們便往後退一步,刀尖和人對峙的空隙越拉越大,像是在陸地上擱淺的一圈魚群被什麼東西驅趕著不斷退散。

  周鐵跨過門檻,站定在漕幫總舵的大堂之中。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大舵主、二舵主、三舵主,又掃過那些拔刀對峙的幫眾,最後落在正首太師椅上的宋萬海身上。

  斗笠還壓在他頭上,堂中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又寬又沉。

  「很好。」

  周鐵的聲音不大,卻像是穿透了滿堂的刀光劍影,一字一字地落進所有人的耳中。

  「來得很全。」

  他抬起右手,緩緩摘下了頭上的斗笠,露出一張皺紋縱橫卻堅硬如磐石的面孔。

  「也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周鐵!」

  宋萬海目露驚駭之色,顯然他從未想過今日來覆滅漕幫的,竟然是這位周大俠!

  「青龍幫、山葵幫,都是你乾的?」

  周鐵微微頷首,沒有半句解釋。

  他將摘下的斗笠隨手擱在身旁的桌案上,腳步一邁便沖了上來。

  身形快得不像一個年近七十的老人,堂上的燭火被他的衣風帶得一齊晃動。

  大舵主和二舵主同時拔刀撲上。

  大舵主橫刀斜削,刀鋒貼著周鐵的咽喉掃過去,只差半寸。

  周鐵往後一仰避過刀尖,腳下半步側移閃到了大舵主身側,一掌切在他持刀的手腕上,腕骨碎裂的脆響還沒傳到耳中,他右肘狠狠砸在了二舵主的太陽穴上。

  二舵主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大堂立柱上,柱子上的灰泥簌簌地往下掉,他沿著柱身滑落在地,已然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二哥!」

  三舵目眥欲裂,怒吼一聲便拎著一把長柄斧從側面劈來,斧刃破開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周鐵不退反進,往前踏出半步,半步拳的拳意瞬間貫通全身,借這半步之間蓄滿的暗勁一拳轟出。

  這一拳正面砸在斧頭的鐵柄上,鐵柄彎折成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斧頭脫手飛出去嵌進了房梁。

  三舵主虎口崩裂鮮血飛濺,整個人被拳勁的餘力震得連退七八步,後背撞碎了窗欞跌出屋外。

  宋萬海坐在太師椅上,雙腿抖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不是戰鬥,這是屠殺!

  他引以為豪的精銳幫眾在周鐵面前,連阻延他半步的能力都沒有。

  「金錢幫得罪了你,可我漕幫沒得罪你!」

  宋萬海雙手死死攥著太師椅的扶手,骨節捏得咔咔作響。

  「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你、你為何……」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腦海中突然想起先前大舵主所說的話。

  青龍幫,山葵幫,現在輪到漕幫。

  有人指使周鐵來的,先滅青龍幫,後誅山葵幫,如今輪到他們漕幫,這跟周鐵與金錢幫的私人恩怨根本風馬牛不相及。

  他的眼珠子猛地瞪得老大,血絲一根一根地爬滿了眼白,死死盯著周鐵,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已經完全不像他自己的動靜。

  「是有人指使你來的,是金錢幫幕後的人!金錢幫幕後的人到底是誰?是誰!」

  周鐵一把擰住最後一個站著的幫眾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離地面摔在牆上。

  那人沿著牆滑落下去,再也沒起來。

  他從地上撿起一柄掉落的鋼刀,刃口在燭火下泛著冷光,血珠順著刀槽往下淌。

  宋萬海最後看到的是周鐵舉刀的側影,那張蒼老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仿佛只是農戶在秋天收割莊稼一般。

  鋼刀落下。

  宋萬海的最後一個念頭沒有來得及成形。

  周鐵將刀隨手反插在地上,從懷中掏出一支火摺子,拔開銅帽吹亮火星,丟在了灑了一地的烈酒上。

  火焰呼地一下躥起來,沿著桌布、窗幔、木樑一路蔓延上去,不消片刻便將整座漕幫總舵裹成了一座熊熊燃燒的火炬。

  河風從破碎的窗戶灌進來,將火焰吹得獵獵作響,火星沖天而起,映得半條運河的水面都泛著暗紅的光。

  周鐵從火海中走出來,將斗笠重新扣在頭上,壓低帽檐,轉身走向街巷深處。

  遠處河堤上,一個腦袋上纏著厚厚紗布、紗布邊緣還滲著血跡的老者,雙手扶著堤壩上的石欄杆,渾身發顫地看著那沖天的火光。

  月光和火光交映在他滿是淚水的臉上,淚珠順著皺紋的溝壑一道一道往下淌,淌進他花白的山羊鬍子裡,滴在胸前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袍上。

  「四大幫派,一月之內全沒了……」

  他流著淚,卻在笑,笑著笑著又緩緩跪了下來。

  碼頭上夜風獵獵,火光映紅了半條運河,透過沖天的火光,一道身影隱約從漕幫廢墟中走出。

  他穿著青衫,頭戴斗笠,步伐穩健。

  望著那道身影,老者低聲喃喃著。

  「周大俠回來了,雲山城的天,又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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