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在下周鐵,見過師兄


  喬老大話音未落,船艙外猛然閃過一道刺目的光芒。

  一道清冽如冷月、迅疾如電光的青色遁光從天際直墜而下,穿透了河面上的薄霧,穩穩地懸停在船艙門外。

  遁光散去,一個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輕男子便站在了船艙門口。

  喬老大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那張方才還猙獰可怖的臉上,所有的血色如退潮般褪得乾乾淨淨。

  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沒有多想一息,轉身便朝船尾狂奔。

  他的身法已催到極致,暗勁巔峰的修為盡數灌注雙腿,每一步踩在甲板上都將木板踏得寸寸碎裂,木屑飛濺中整個人快得像一道黑影。

  其餘七八個水匪的反應慢了半拍,等他們回過神來頭領已經跑了,便也扔了刀械一鬨而散,有的往船頭沖,有的往船舷邊翻,甲板上亂作一團。

  那道袍男子面色淡漠,似乎對這種四散奔逃的場面早已習以為常。

  他右手握住腰間劍柄,長劍出鞘的聲音清越如龍吟,一道劍光橫斬而出,沒有多餘的招式,沒有蓄勢,甚至沒有表情變化,只是隨手一劍。

  那劍光彎月般掃過船艙與甲板的交界處,然後收回鞘中,乾淨利落得像拂去了袖口的一粒灰塵。

  

  七八個水匪的身體在同一瞬間齊齊斷成兩截,上半身與下半身錯位滑落的聲音此起彼伏,鮮血噴涌而出,在甲板上綻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喬老大被劍光掃中後背,從右肩到左肋被斜斜切開,整個人在奔跑中驟然失力,雙膝重重磕在甲板上,身體又憑著慣性滑出去丈許遠才停住。

  他努力想撐起上半身,雙臂卻已不聽使喚。

  那雙眼睛裡儘是不甘,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瞳孔緩緩渙散了。

  周鐵坐在角落的長椅上,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看著喬老大那雙睜得大大的、再也不會眨動的眼睛,看著那雙眼睛裡凝固的不甘,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觸從心底翻湧上來。

  喬老大是暗勁巔峰,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方豪強,今日之前他或許以為自己是獵人,可在那翠雲山弟子面前,卻連一劍都走不過。

  周鐵早已體會此界弱肉強食的殘酷,但親眼看到這種毫不留情的抹殺時,那種冷冽的殘酷還是會沉甸甸地壓在心上。

  此刻,一個客商從驚駭中回過神來,盯著道袍男子衣襟上那枚翠色的山紋徽記,猛地站起身來,驚喜交加地喊道。

  「是翠雲山的弟子!太好了,我們有救了!」

  諸位客商立即跪在地上叩謝。

  那弟子並不理會這些人的道謝,只是隨手一揮,一縷微不可察的法力從指尖彈出,所有人手腕上的麻繩便齊齊斷裂,無聲地滑落在地。

  他目光冷冽,在滿艙人臉上掃了一圈,聲音沒有半點多餘的溫度。

  「我感應到此船有我翠雲山四道接引令的氣息,我來此只為尋人,是哪四位師弟師妹?請站出來。」

  周鐵微微一愣。

  四道接引令?他原以為這艘船上只有自己手持令牌,沒想到竟還有三人也是衝著翠雲山去的。

  他正要起身,身後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韓錚與蘇瑤一前一後跑進船艙。

  蘇瑤一進門便看見了滿地橫陳的屍首,腳下差點踩到一截斷臂,小臉頓時嚇得煞白,整個人往韓錚身後縮了縮。

  她的目光在船艙里慌亂地掃了一圈,看到角落裡的周鐵安然無恙,這才鬆了口氣,沖他眨了眨眼,隨後便與韓錚一同取出各自懷中的翠色令牌,雙手捧著恭敬地遞到那道袍男子面前:「見過師兄。」

  那道袍男子接過兩枚令牌,在掌中翻轉了一下驗明真偽,便冷淡的「嗯」了一聲。

  「你們兩個,待會跟在我身後。」

  蘇瑤與韓錚連忙躬身應下,退到男子身後站定。

  韓錚的眼睛忍不住往地上那些屍首上瞟,臉色也不太好看,卻強撐著不讓自己露怯。

  這時,角落裡那個一直抱著嬰兒的女人也緩緩站起身來。

  她被解開的麻繩還堆在腳邊,懷中仍緊緊抱著那個被襁褓裹得嚴嚴實實的孩子,走到那道袍男子面前,先將自己的接引令牌取出交上,然後將懷中嬰兒的襁褓一層一層地拆開。

  襁褓里沒有嬰兒,那不過是一團疊得整整齊齊的軟布。

  軟布中央裹著一個巴掌大的木質方盒,盒蓋嚴絲合縫,接口處還封著一層薄薄的蜜蠟。

  女人將盒子輕輕打開,一股濃郁的藥香便瀰漫開來,那香氣醇厚綿長,帶著一絲微苦的回甘,嗅入鼻中竟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盒中鋪著紅綢,綢面上躺著一株約莫三寸長的靈草,根須完整,葉片赤紅如火,脈絡在光照下隱隱泛著流動的螢光。

  女人雙手將木盒捧過頭頂,深深躬身。

  「此物乃小女離家前家中長輩所贈,本想著到了仙門或有用途,未曾想還未到翠雲山便遇上這等劫匪,小女能力低微,實在無力守護此藥,懇請師兄代為保管。」

  那道袍男子一直冷冽的神色終於緩和了幾分,伸手接過木盒,低頭仔細端詳了片刻盒中的靈草,又抬眼打量了那女人一眼,目光中的冷硬被一層淡淡的柔和所取代。

  他將木盒合上,隨手收入腰間的儲物袋中,語調溫和了許多。

  「師妹有心了,修行一途波折甚多,這株靈藥在你手中確實不太安全,我便先替你保管,日後再交還於你。」

  女人連忙躬身道謝,乖巧地退到男子身後,與蘇瑤韓錚站在了一處。

  道袍男子又溫聲補了一句:「待會我御飛舟回山,高空罡風甚重,你離我近些,我好替你遮擋幾分。」

  女人溫順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受寵若驚的紅暈。

  那道袍男子轉過身來,正要帶著三人走出船艙,面前卻忽然多了一隻蒼老的手。

  那隻手布滿老繭,指節粗大,掌心托著一枚與三人一模一樣的翠色令牌。

  令牌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微光,襯得那隻手上的皺紋愈發深刻。

  「在下周鐵。」

  那蒼老的聲音平靜而沉穩,沒有諂媚,沒有惶恐,只是不卑不亢地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見過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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