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誰才是真正的狠人
郵局門口的綠漆郵箱，被太陽曬得有些發燙。
雲川把兩封信投進去後，看了眼郵局牆上的掛鍾，已經快一點了。
下午第一節課兩點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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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還夠。
他從郵局出來，沿著街邊往學校走。
路過一家賣肉夾饃的小攤，鐵爐子旁邊擺著一盆滷肉，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雲川停下腳步。
「老闆，肉夾饃多少錢？」
攤主頭也不抬：「一塊。」
「來一個。」
攤主拿刀剁肉，肥瘦混在一起，剁得咚咚響，又往白吉饃里一塞，遞了過來。
雲川付了錢，咬了一口。
肉汁熱乎，咸香。
他一邊吃，一邊往學校走。
剛拐過老槐樹那條街，宜城二中的校門已經能看見了。
門口人不少。
幾個男生站在校門斜對面的牆根下，手插兜，頭髮抹得發亮。
為首的正是陳淮。
他身邊還跟著三四個平時玩得近的男生，其中一個寸頭，胳膊上挎著校服外套，臉上帶著點興奮。
不遠處，還有班裡的幾個女生站在小賣部門口，假裝買汽水，眼睛卻一直往這邊瞟。
看熱鬧這事兒，永遠不缺人。
「來了來了。」
寸頭男生先看見了雲川，立刻用胳膊碰了碰陳淮。
陳淮抬頭。
看到雲川嘴裡還咬著肉夾饃，慢悠悠往這邊走，他心裡那股火一下子頂了上來。
他在何夕雯那邊丟了臉。
一中午都沒順過氣。
結果這狗日倒好，出去一趟，回來還吃上了。
吃得還挺香。
陳淮臉色更難看了。
「他媽的，還挺淡定。」
旁邊有人低聲問：「淮哥，真堵啊？」
「廢話。」
陳淮咬著牙：「今天不讓他長點記性，他真把老子當軟柿子捏了。」
幾個男生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平時都跟陳淮走得近，吃他的喝他的，零花錢也沒少蹭。
這種時候不站出來，面子上過不去。
寸頭男生擼了擼袖子：「行，聽你的。」
不遠處幾個女生也來了精神。
「不會真動手吧？」
「陳淮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雲川這回估計慘了。」
「也是活該吧，沒事招惹陳淮幹嘛。」
與此同時。
雲川依然咬著肉夾饃，不緊不慢地往這邊走，距離一步步拉近。
陳淮盯著他那副渾然不覺的模樣，胸口的火直往腦門上躥：「操，你瞧他那吊樣！」
話音未落，他一抬手往前一招：「走！過去！」
寸頭男生幾個人立刻應聲，跟在陳淮屁股後面，氣勢洶洶地迎著雲川走過去。
可就在火藥味馬上要炸開的節骨眼上——
「喂！」
一個中氣極足的聲音，從雲川身後傳過來。
雲川嘴裡還嚼著肉夾饃，轉頭一看。
來人穿著一件敞著扣的短袖花襯衫，脖子上一條粗金鍊子在陽光底下晃得晃眼。左胳膊上的紋身從袖口底下露出半截，一張黑紅的寬臉上帶著兩坨酒暈，走路有點晃。
是那天晚上來網吧註冊QQ的大漢。
「嗝——」大漢打了個酒嗝，大步走上來，一巴掌拍在雲川肩膀上，力道大的雲川差點一個趔趄。
「嘿，網管小兄弟，還真是你啊。」
雲川穩住腳，把肉夾饃換了只手拿著，點了下頭。
「巧了不是！」大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剛從對面那條街喝完酒出來，抬頭就瞅著你，我這眼神好使吧？」
雲川看了他一眼：「大中午喝這麼多？」
「哎，幾個老哥們好不容易湊一塊，不得整兩口嘛。」
說完大漢擺了擺手，酒氣撲面而來，但人看著還算清醒：「上回在你那網吧，你幫我弄的那個QQ號，牛逼，我剛剛在酒桌上還說會聊QQ了，但那幫狗日竟然還不信，哈哈哈。」
聽到這話，雲川也跟著微微一笑，但沒多說什麼。
但此刻。
校門口的氣氛已經完全變了。
跟在陳淮身邊的寸頭男生，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嘴裡的棒棒糖都差點掉了。
「等等——」
陳淮不耐煩地甩了一下：「你拽我幹嘛？」
寸頭男臉色都變了，壓低聲音，語速飛快：「你看那個人。」
「看什麼？」
「那紋身……那金鍊子……」寸頭男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溜圓：「我的天！竟然真是魯黑子，他被放出來了？！」
陳淮腦子嗡了一下。
「誰？魯什麼？」
寸頭男生把嗓子又往下壓了壓：「建設路的魯黑子，之前砍人進去蹲了兩年那個，我哥曾經跟他混過一陣子，我見過他，不會認錯。」
陳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對面馬路上，那個膀大腰圓的紋身大漢正勾著雲川的肩膀，有說有笑的。偶爾還拍拍他後背，那種親熱勁兒，像哥們一樣。
陳淮的喉結動了動，腳底好像被釘住了。
」這…..這特麼不可能吧？「他低聲罵了句，但聲音明顯沒有剛才那股硬氣了。
旁邊兩個男生也互相對視了一眼，腳步幾乎同時往後挪了半步。
而小賣部門口，那幾個看熱鬧的女生更是傻了眼。
所有人腦子裡都冒出了同一個疑問。
雲川不是出了名的窩囊廢嗎？不是任人欺負的窮酸小子嗎？
他怎麼會認識社會上的混子？
而且那人一身橫肉，胳膊上還刺著紋身，看著就好嚇人啊！
寸頭男生看了看陳淮的臉色，試探著開口：」淮子，要不……今天先算了？「
陳淮沒說話。
但兩條腿已經不聽使喚了，在學校里他是橫著走的主兒，可真碰上社會上動過刀子、蹲過號子的狠人，他那點校園裡的威風，連個屁都不算。
另一邊。
遠處，魯黑子又跟雲川說了幾句什麼，最後大手一揮，打了個響亮的酒嗝，晃晃悠悠地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雲川目送他走遠，轉過身繼續往學校走。
等他來到校門前，才發現陳淮幾個人還杵在那裡，一個個臉色古怪，眼神複雜地盯著他，像是頭一回認識他似的。
雲川被他們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嚼完嘴裡的東西，目光從幾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陳淮身上，語氣平淡。
「幹嘛？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