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黑蛇


  傅時安認真的看著夜幽幽。

  「什麼問題?」

  「為什麼你解除血脈封印後,會性情大變?」

  「性情大變?」

  這個形容詞給傅時安問笑了。

  夜幽幽抿了抿唇,又說:「你之前明明很抗拒我,死而復生後竟主動提出……」

  她噤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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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時安唇角一勾,緩緩俯下身來,那張俊臉與她拉進了幾分距離,溫熱的氣息將她包圍。

  「主動提出什麼啊?」

  他聲音低得能膩死人。

  夜幽幽脊背一僵,抬眸瞅他一眼,臉色立馬沉下來:「傅時安,你故意的?」

  「故意,想聽你說。」

  「懶得理你!」

  夜幽幽羞惱不已,推開他,逕自朝浴室走去。

  傅時安抬手撫上胸口,這裡還殘留著被她推開時的觸感。

  他微微勾唇。

  隨後轉身追上去。

  「我幫你洗……」

  砰!

  浴室門應聲關閉,裡面傳來夜幽幽清冷的聲音:「不用。」

  翌日清晨。

  因著要趕早班飛機,喬伊昨晚就設好鬧鐘。

  鬧鐘響起時,她和謝硯辭同時睜開眼,四目相對,昨晚那些過往如潮水般湧出來。

  兩人同時轉開視線。

  直到洗漱完,拿著行李出門,誰都沒有搭理誰。

  來到機場後,喬伊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差點兒沒把謝硯辭氣得背過氣去。

  「不然把謝硯辭託運吧。」

  喬伊低頭看著自己頭等艙座位號,一想到要坐謝硯辭旁邊,就渾身不自在。

  謝硯辭瞬間炸毛:「憑什麼把我託運?」

  「因為你是狗。」

  「……」謝硯辭狠狠吸一口氣,指著自己說:「看清楚,我現在是人!」

  喬伊個子矮,視線剛好與謝硯辭脖子齊平,也剛好第一眼就看到他脖子上的黑色項圈。

  「看清楚了,是狗。」

  「……」

  謝硯辭注意到喬伊目光所及之處,憤懣道:「密碼是多少?」

  「不告訴你!」

  謝硯辭想咬人。

  喬伊轉而挽住夜幽幽的手臂,故意氣他:「嫂子,你養狗多久了?有絕育嗎?你要是抽不開身,我幫你帶去絕育也可以,我認識個獸醫,道法快狠准!」

  「喬伊!」

  謝硯辭眼睛都氣綠了。

  卻因夜幽幽一個眼神,立馬安靜下來。

  面對這兩個活寶,夜幽幽臉上難得閃過一絲無奈。

  之後喬伊說要去逛逛免稅店,傅時安不放心,不想讓她離開自己的視野範圍。

  夜幽幽隨即吩咐謝硯辭跟著。

  謝硯辭便不情不願得跟著去了。

  候機廳內,夜幽幽靠在傅時安肩上,看似睡著了的,指尖的淡紫色絲線卻在周圍遊走。

  直至登機,那種被盯著的感覺才終於淡了一些。

  飛機落地海城的時候是下午。

  江沉已經在出口等著了,見他們出來,連忙迎上去接行李。

  「傅總,你不在這幾天,西城的項目出了點狀況……」

  「說清楚。」

  「你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傅時安不放心夜幽幽,顯得有些猶豫。

  夜幽幽隨即說道:「去忙吧,你沒在我也活了這麼久。」

  「……」

  這話說的,好像有他沒他都一樣。

  傅時安先把夜幽幽和喬伊送回家,才跟著江沉前往西城項目。

  喬伊正吩咐保姆,晚上做些夜幽幽愛吃的,卻見夜幽幽就要往門口走。

  「嫂子,你幹嘛去?」

  「有事。」

  夜幽幽言簡意賅,顯然並不打算跟喬伊解釋。

  隨後她看了眼,屁顛兒跟在身後,準備和她一起走的謝硯辭,說道:「你留下。」

  「我……」

  「聽話。」

  「哦!」

  她總覺得暗中正有什麼在醞釀,留在這裡反倒對喬伊不好。

  夜幽幽沒在說話,徑直走向門外。

  轉眼消失不見。

  幽篁居。

  夜幽幽走進木屋,目光不經意瞥見那隻唐代陶罐。

  秀眉微微皺了下。

  若說上次感覺它動過是錯覺,那麼這一次,她無法用錯覺來解釋。

  她將陶罐放回博古架上時,很清楚的記得罐體裂紋的朝向。

  此時卻調換了方向。

  分明是移動過。

  幽篁居被她設下特殊的結界,別說不會有外人無緣無故的進來,就算有,她也會第一時間感應到。

  一切都在說明,是陶罐自己在動。

  夜幽幽拿起陶罐,來到長長的工作檯前。

  陶罐放下時,周圍縈繞的黑氣隨著氣流的變化輕飄飄地擺動。

  被陰氣侵蝕的古董她見多了。

  但大多都是器靈出來作怪,還從沒出現,陶罐會自己移動的事。

  不論是器靈還是陰氣,都非實體,怎麼看都不可能挪動陶罐。

  陶罐會動這件事,反倒更像是裡面有什麼擁有實體的東西在作祟。

  她捧起陶罐,將罐口朝下,並甩動了幾下。

  沒有任何東西掉出來。

  甚至裡面也沒有發出半點兒活物存在的聲音。

  這就奇怪了。

  「幽幽,你盯著這個破罐子看半天了,是有什麼問題嗎?」小萌龍稚嫩的聲音傳來。

  「它自己會動。」

  小萌龍滿臉疑惑:「動?我怎麼沒發現?」

  夜幽幽無語地看了它一眼:「你只顧著玩喬伊送的平板了,能發現什麼?」

  「……」

  小萌龍尷尬地吐吐舌頭。

  昨天逛街時,喬伊特地給它買了一個新的平板。

  它研究了一晚上。

  剛剛還找了好多漂亮的背景圖,來裝飾自己的新平板。

  「咳咳,我們來一起研究下這個罐子吧~」

  小萌龍說著,便圍著罐子看了一圈。

  因著它體型小,又是無法被攻擊的意識體,便趴在罐口往裡面看。

  然後它突然驚呼。

  「幽幽,裡面有東西!」

  「什麼東西?」她怎麼沒發現?

  小萌龍隨即將小腦袋瓜從罐子裡抬起來,瞅著夜幽幽說:「是一幅畫。」

  「畫?」夜幽幽眉頭微蹙,「什麼樣的畫?」

  小萌龍又把腦袋探進罐口,仔細看了一會兒。

  「是一條蟲,畫在罐子內壁底部的,好大一條,盤在那裡,像真的一樣。」

  夜幽幽將陶罐拿起來,也湊近罐口往裡看。

  她果然看到了小萌龍所說的那幅『畫』。

  這是一條盤踞在罐底的蛇。

  擁有黑色鱗片,因著包漿的緣故,看上去並不清晰,色彩也不艷麗。

  的確像是一幅畫。

  可誰又會在陶罐內部畫上一條蛇?

  全無美感不說,畫在裡面也根本不會被人看到,那畫它的意義何在?

  就在此時。

  拖著陶罐底部的那隻手,指腹隱隱感覺到微弱的脈動。

  像有什麼東西,在陶胎深處,緩慢地呼吸。

  「不是畫,是封印的蛇蠱。」

  「蛇蠱?」小萌龍一臉驚訝。

  夜幽幽這才明白,為什麼她只能感應到縈繞在陶罐上的陰氣,卻沒有察覺裡面有什麼東西。

  因為它的氣息被封印在陶罐裡面。

  若不是小萌龍看到,要不是她無意間將手觸碰到陶罐底部,怕是永遠也察覺不到它的存在。

  「咦,這是什麼東西?」

  小萌龍瞅著木屋窗邊的位置,那裡有一條黏膩的線。

  像是蝸牛爬過的痕跡。

  夜幽幽瞅了一眼,並未感應到什麼異常,但還是有種讓人不太舒服的預感。

  「嗡——」

  一陣昆蟲飛行時的嗡名聲傳來,一隻體長接近五厘米的黑色甲蟲,快速朝夜幽幽飛過來。

  甲蟲飛行時,硬殼張開,背甲上的人臉成了兩半,更顯猙獰可怖。

  隨著它的出現,那種被盯著的感覺變得格外強烈。

  夜幽幽這才明白,是這隻蟲子一直在背地裡跟著她。

  夜幽幽指尖立刻迸射出一道紫芒,如同一柄鋒利的長劍,倏然將它一分為二。

  人面甲蟲掉在地上。

  小萌龍見狀,一臉嫌棄:「這個蟲子背甲上居然有一張人臉,好詭異,好噁心!」

  「這是人面甲蟲,是人精心飼養的蠱,能長到這麼大,看來有些年頭了。」

  話音落。

  人面甲蟲被斬斷的切口處,驀然湧出黑色的霧氣。

  霧氣中夾雜著細小的、針尖大小的飛蟲,嗡嗡嗡地朝夜幽幽撲來。

  夜幽幽單手結印,淡紫色的光幕從掌心展開。

  小飛蟲撞上光幕,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

  斬成兩半的人面甲蟲動了動,合併成完整的蟲體。

  趁著夜幽幽對付無數小蟲子時,從側面繞過來,張開堅硬的口器,朝她後頸撲去。

  「幽幽小心!」

  小萌龍立刻衝上前。

  忍著噁心騎在人面甲蟲背上,與它撕扯起來。

  「臭東西,不許欺負我家幽幽!」

  夜幽幽也驀然轉身,配合著小萌龍,躲避了甲蟲咬向頸動脈的動作。

  但人面甲蟲的口器,還是劃到了她的肩膀。

  血珠瞬間滲出來,濺在工作檯上。

  一滴血,正好落在陶罐的罐口邊緣。

  陶罐震了一下。

  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猛地撞了一下罐壁。

  罐底的封印符文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從釉面下透出來,越來越亮。

  人面甲蟲的身體僵住了。

  它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過身,面朝陶罐,也因此被小萌龍扯破了翅膀。

  它吃痛抖動著身子。

  小萌龍被甩了下去。

  甲蟲那張扭曲的人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類似於恐懼的表情。

  「幽幽,你看,它好像在害怕!」

  夜幽幽神色一驚。

  立刻轉眸看向工作檯上的唐代陶罐。

  罐子抖動的愈發厲害,預示著裡面的蠱已經甦醒。

  看來人面甲蟲在怕的是罐子裡的東西。

  人面甲蟲轉身欲逃,一個不屬於蛇類的口器,突然從罐子裡鑽出來,像黑色的五瓣花,每一個花瓣上都布滿密密麻麻的倒刺。

  口器速度極快,瞬間將人面甲蟲咬住,拖回到的陶罐內。

  陶罐再次劇烈地晃動起來。

  僅是幾秒鐘,便歸於平靜。

  下一秒。

  陶罐的罐口處,一顆三角形的蛇頭探了出來。

  它體長約莫只有一米多,通體漆黑,鱗片細密,早已沒有方才在罐底見到時的蒙塵感,而是泛著漆黑幽冷的光澤。

  黑蛇不大,卻自帶壓迫的感覺。

  小萌龍下意識躲在了夜幽幽身後,小聲說道:「幽幽,我肯定打不過它,要不咱倆逃吧!」

  夜幽幽沒動。

  她見識過黑蛇吃掉人面甲蟲的過程。

  那麼一隻起碼養了數百年的人面甲蟲,短短几秒鐘,就成了黑蛇的腹中餐,可見它的能力非同一般。

  它若真的想攻擊她,怕是早就已經行動了。

  而它此刻,只是用那雙血紅色的眼睛,靜靜地盯著她看,沒有一絲想要攻擊她的意思。

  其實夜幽幽更好奇的是,這條黑蛇蠱,究竟是怎麼解除封印的。

  黑蛇像是感應到了她的疑惑,突然開口說話,是粗糲的帶著強烈顆粒感的聲音。

  像極了恐怖片中的反派。

  「竟然是極陰之血。」

  說話間,黑色血紅色的豎瞳一直在盯著夜幽幽看,似是在打量著她。

  夜幽幽垂眸瞅了瞅自己肩膀的傷,頓時明白了什麼。

  看來是她的血,無意間解了黑蛇蠱的封印。

  小萌龍則是一臉驚訝地飛到黑蛇蠱跟前:「你居然會說話!」

  黑蛇蠱無語道:「你不是也會說?」

  「對哦!」

  小萌龍無意間看到黑蛇蠱吐出來的五瓣花形狀的蛇信,頓覺後背發涼,又往後拉開了一些距離。

  黑蛇轉頭,血紅蛇瞳看向夜幽幽,粗糲的聲音接著說道:「封印雖解,可我仍被陰氣纏身,若你救我,我定會報答恩情。」

  夜幽幽面對眼前的黑蛇蠱時,並未有太多排斥。

  甚至在它身上,能感受到一絲絲的親切感。

  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會這樣。

  她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手指隨後按在肩膀的傷口上,指尖沾著自己的血,凝聚了極陰之力後,輕輕點在黑蛇的頭頂。

  黑蛇身體猛地一僵。

  豎瞳里的血紅褪去,變成了一種非常漂亮的金色,花瓣形的口器也消失不見,被正常的蛇信取代。

  然後它緩緩從罐口爬了下來,順著工作檯,游到夜幽幽的手邊,將頭部抵在她的掌心。

  這是認主行為。

  夜幽幽也有些愣怔。

  她沒想到,黑蛇蠱所說的報答,竟是認她做主人。

  「從今天起,你便是我的主人。」

  被夜幽幽施法淨化後的黑蛇蠱,說話聲音不再是粗糲駭人的,而是十分清澈好聽的男音。

  話音落。

  黑蛇蠱搖身一變,竟化作一個身穿黑色古裝,豎著高髮髻的年輕男人。

  他輕輕托起夜幽幽的手,低頭吻了下她的手背。

  恰逢此刻。

  木屋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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