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濡女
「救命！」
女子的呼救聲驟然傳來，打破了此時短暫的靜逸，也吸引著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看過去。
聲音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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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兩人並非常人，像是響徹在耳邊，聽得十分清晰。
他們不需要眼神交流，幾乎是聽到聲音的瞬間，就同時沖了過去。
來到跟前才發現，已經有人下水施救。
傅時安看著那人有些眼熟。
「怎麼有點像宋瑜？」
夜幽幽瞅著靠近湖中心的落水女子，秀眉輕輕皺了起來。
「不對勁。」
她聲音很輕，幾乎淹沒在呼救的女生聲音之下。
傅時安還是立刻回眸看她。
夜幽幽：「正常落水的人，不會到達湖中心，她既然能游到那裡，說明水性很好。」
傅時安聞言，深邃的眸子看向那女子。
夜幽幽再次說道：「你聽她的呼救聲，渾厚有力，根本不像是在湖水裡掙扎許久的樣子。」
傅時安方才的關注點都放在宋瑜身上，疑惑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竟沒發現這些細節。
真是做普通人做久了，總是習慣用普通人的思維方式去想像看到的任何事物。
少了對異常的判斷力。
而當他動用靈力，再看向湖面時，頓時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哪裡是什麼落水的女子？
分明是一條人面蛇身的大妖！
它龐大的蛇身正隱匿在水面下，只等一個合適的距離發起攻擊。
「濡女……」
夜幽幽平淡地說著，但沒有施救的意思。
眼看著宋瑜就要游到湖中心，傅時安連忙喊道：「宋瑜，別過去！」
宋瑜此時正在奮力往那邊游，根本沒注意到岸上的聲音。
傅時安見狀，立刻就要飛身上前，卻被夜幽幽伸手抓住。
「幽幽？那是宋瑜。」
「他命里有一劫，該是死在水裡的。」夜幽幽平靜得像是在講故事。
拉著傅時安手的力道絲毫未松。
傅時安表情糾結痛苦：「可他是宋瑜，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害死。」
喬宋兩家時常來往，他跟宋瑜很早就認識了，後來宋瑜學醫，兩人才分開。
再後來，他還聘請宋瑜做自己的家庭醫生。
這份情感是不能輕易抹去的。
與此同時。
宋瑜已經越來越接近湖中央，而他的體力也幾乎耗盡。
這時候就算對方是人，怕是也很難拖著一個人游到岸邊。
濡女的人頭下面，是一條完整的蛇身，黑紅相間的環狀花紋。
在夜晚的水中，隱蔽性極高，完全不會被發現。
宋瑜又遊了幾米，猛然注意到月光下，前方水面下面似是有什麼東西遊動。
像是一條大魚游過。
他恍惚間，聽到岸上有人叫他名字。
像是傅時安的聲音。
「宋瑜！不要救它，它是濡女！不是人！」
宋瑜遲疑之際，人也停頓了下，這聲音聽得愈發清晰。
的確是傅時安！
舞女？
什麼舞女？
宋瑜沒聽清，滿頭霧水。
「救命，救命！」
女子依舊在呼救。
宋瑜沒再多想，繼續往前游。
遊了約莫幾米後，小腿突然被什麼撞了一下，他感覺到有粗糙的鱗片，並且力氣很大。
看來是條非常大的魚。
他這時已經有些心裡犯嘀咕，擔心會是什麼很大的肉食類魚。
然而。
真實情況，比他想像的還要恐怖。
就在他卯足了勁兒，準備速戰速決的時候，腰身驟然被纏住。
他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舉出了水面。
他這才看清楚，纏著自己的竟然是一條黑黃花紋的大蛇。
蛇身足有正常體型的成年人的腰那麼粗。
更加讓他驚恐的是，蛇身的另一端，居然是方才一直在喊著救命的女人。
此時女人臉上全然沒有了溺水的驚恐慌張，那張臉猙獰可怖。
一張嘴像蛇一樣無限張大，四顆尖牙在月色下泛著冷厲的寒光。
「啊，妖怪啊！」
宋瑜本就耗費了大量體力，只叫了一聲，人就徹底沒了動靜。
就在濡女即將咬住他頸動脈的瞬間，一道淡紫色的劍光襲來。
那條卷著宋瑜的尾巴被劃開一條長長的口子，它吃痛驀地縮了回去。
與此同時。
傅時安將下墜的宋瑜接住，把人先送到了岸邊。
再返回到湖心時，只有夜幽幽那道白色的身影踩在湖面上。
月光下，她長長的髮絲與裙擺，正隨著夜風輕輕擺動，看上去愈發清冷孤絕。
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它跑進水裡了，我抓不住。」
夜幽幽見傅時安返回來，語氣平靜地說著。
話音剛落，水面炸開。
一條粗壯的受了傷的蛇尾從夜幽幽腳下竄出，黑紅相間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直擊她後背。
好似要將她拍進水裡。
傅時安一掌揮出。
夾雜著黑氣的純陽之力劈在蛇尾上，鱗片炸裂，黑血飛濺。
一聲怪異的嘶吼同時，蛇尾再次縮回水中，激起數米高的水浪。
夜幽幽踩在水面上，紋絲未動。
「跑了。」傅時安道。
夜幽幽表情淡定：「就說我抓不住。」
傅時安看著她淡定又失落的模樣，莫名覺得可愛，隨後落到她身邊，看著逐漸平靜的湖面。
「它受了傷，暫時不會害人，我們先去看宋瑜吧。」
湖岸邊。
宋瑜躺在地上，渾身濕透，臉色慘白。
他突然睜開眼，猛地坐起來，大口喘氣：「蛇！蛇！蛇啊——」
「宋瑜，沒事了！」
猛一打眼，宋瑜便見到蹲在面前的傅時安。
激動得差點兒哭出來。
「兄弟，抱抱……」
說著他便做出一副準備擁抱的架勢。
傅時安連忙躲開。
他這才見到站在傅時安後面的白衣少女，臉上驚魂未定的表情，瞬間被驚訝取代。
有些天不見了，沒想到傅時安還跟她在一起。
也萬幸他們在一起，不然今天自己的小命就交代在這裡了。
「夜小姐，是你救了我嗎？」不等夜幽幽回答，他忙又驚恐地問，「剛才那東西是什麼啊？」
夜幽幽道：「它是濡女，人頭蛇身，善用別人的善意來害人，常扮做落水女子，吸引人去救它，一旦獵物靠近，蛇尾會迅速纏住人身，但它從不吃人，而是吸食血液。」
宋瑜聽後身子一抖。
傅時安按住他的肩膀：「沒事了。它跑了。」
宋瑜這才鬆了一口氣，又想起什麼，問道傅時安：「這裡是老城區，你怎麼在這？」
總不能說，是過來除蠱的。
傅時安順口說道：「過來湖邊散散步，這裡環境不錯。」
宋瑜皺了皺眉。
瞅瞅傅時安，又瞅瞅夜幽幽：「散步？你們兩個……」
傅時安一臉臭屁：「在談婚論嫁了。」
「開什麼玩笑？」
宋瑜不相信，但看夜幽幽沒有否認，腦子裡的震驚絲毫不亞於，差點兒被那什麼濡女吃掉的事。
「牛逼啊兄弟！」宋瑜壓低聲音。
他斂去心底的震驚，忙又向夜幽幽道謝：「葉小姐，謝謝救了我！」
夜幽幽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宋瑜被她看得發毛，低頭瞅了瞅自己：「我……我身上有什麼嗎？」
「你快死了。」夜幽幽依舊語出驚人。
宋瑜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傅時安也立刻擰起了眉。
他以為救下宋瑜，就已經改變了他的命運，可現在看來並不是這麼回事。
「怎麼說？」傅時安問夜幽幽。
「你命里有一劫，該是死在水裡……」夜幽幽微頓，瞅著宋瑜繼續說，「濡女選定的獵物，不會輕易放棄，它定然還會去找你。」
宋瑜的臉色由白變青。
一想到一個蛇身人頭的東西，大半夜出現在自己家裡來索命。
畫面實在太陰間了。
他知道夜幽幽并非常人，更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趕忙問道：「那……那怎麼辦？夜小姐，你還能救我嗎？」
夜幽幽沒有回答。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黃紙符，劃破指尖在符上畫了幾筆，遞給宋瑜。
「貼身放著，能撐到天亮，切記，天亮之前，誰叫你都不要回應。」
宋瑜接過符，手在發抖：「那……天亮之後呢？」
「天亮之後，回你家老宅，宋家四代行醫，救過不少人，也得罪過不少不該得罪的東西。」
「你太爺爺當年治過一個病人，那人得的不是病，而是蠱。」
「病治好了，蠱也散了，下蠱的人懷恨在心，在宋家種了咒，一代一代傳下來，到你這一代，咒該應了。」
宋瑜一臉驚訝。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夜幽幽直說道：「我探知了你的靈魂過往。」
宋瑜滿臉震驚，下意識看了看傅時安，見他點點頭，才知道自己是真的遇見救星了。
「夜大師，我該怎麼做，還請您明示！」
傅時安眉頭一皺。
夜大師這三個字，怎麼聽著怎麼覺得彆扭。
而宋瑜看著夜幽幽的目光里只剩虔誠，像是一個虔誠的信徒。
夜幽幽倒是沒怎麼在意宋瑜對她的稱呼，活了一百多年，比這更奇葩的稱呼也聽過，早就見慣不怪。
她問：「你太爺爺的醫案還在嗎？」
「在老宅書房裡鎖著。」
「回去找，找到民國三十七年，三月廿一，一個王姓病人的方子，方子下面壓的東西……或許能救你的命。」
宋瑜張了張嘴。
本想問一句，能不能肯定救他的命，『或許』兩個字聽著也實在怪瘮人的。
可看著夜幽幽已經轉身離開，便沒再說什麼。
傅時安拍了拍宋瑜的肩膀：「聽幽幽的，天亮我陪你去老宅。」
宋瑜攥緊符紙。
只要有一線活著的希望，他就不該放棄！
月亮從雲層里露出來，照在湖面上，湖水黑沉沉的，像一隻隨時會掙開的眼睛。
宋瑜見傅時安與夜幽幽都朝公路邊走，只有自己還坐在原地面對著湖水，頓時激靈一下。
他連忙爬起身，隨著他們跑了過去。
「下去。」
傅時安才上車，還沒來得及發動車子，後排車門就被拉開，宋瑜直接坐了進來。
他滿身是水。
一滴一滴地落在車上。
關鍵還帶著湖水的腥氣，實在令人作嘔。
「不下！」宋瑜牢牢抓住扶手，「我都快死了，你就不能讓讓我？」
「……」
傅時安被質問的語塞。
雖說有他和夜幽幽在，會盡力保證宋瑜的安全，可凡事都有萬一，他也不能百分百保證，絕對不會讓宋瑜出事。
「我要去你家！」宋瑜強烈要求道。
傅時安心軟了。
他瞅了瞅副駕駛室的夜幽幽，像是在徵求她的意見。
夜幽幽語氣平靜地說：「那是你家，你來做主。」
看她不像是介意的樣子，傅時安便答應了下來。
宋瑜在他眼皮子底下也好，至少能保證這一晚上他絕對不會出事。
傅家。
車停在別墅院中。
宋瑜跟著進了客廳，渾身濕漉漉的，水珠滴了一路。
喬伊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見到落湯雞模樣的宋瑜滿臉震驚！
「瑜哥？你怎麼搞成這樣了？失戀了？」
「去給他找身乾淨的衣服，再帶他去洗個澡。」傅時安吩咐喬伊，他看著地上的水漬就眉頭緊鎖。
「哦……」喬伊見宋瑜模樣實在狼狽，也不好意思再追問什麼，忙說道，「瑜哥，你跟我過來吧。」
宋瑜才跟著喬伊走兩步，目光突然落在沙發另一邊，那裡正歪著個男人。
男人一襲素色古裝，長長的銀髮垂在身側，此時正慵懶地靠在沙發上。
關鍵那模樣不是一般的好看。
他靠在那裡，像極了手機里加了美顏濾鏡氛圍感的美男，突然出現在現實世界裡。
「你是誰？」宋瑜突然問道。
謝硯辭瞅了瞅宋瑜，狗鼻子靈得很，霎時嫌棄地在面前扇了扇。
而感受到對方語氣不是很友好，謝硯辭便也沒給他好態度。
「我是誰跟你沒關係。」
說完，謝硯辭便轉開視線，繼續靠在沙發上看電視。
謝硯辭囂張又漂亮的模樣，讓此時一身狼狽的宋瑜無地自容。
宋瑜看向喬伊，試探著問道：「他是誰？」
喬伊敏感地捕捉到，兩人之間好像有點微妙的火藥味。
「謝硯辭，我嫂子的狗。」
宋瑜聞言，心裡忽然有點堵。
居然親密到，可以當面叫別人狗的地步……
「伊伊，你男朋友嗎？」
喬伊差點兒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咳了兩下說：「他才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條狗！」
謝硯辭哼了一聲。
沒反駁。
宋瑜看著謝硯辭那張過分好看的臉，又看看喬伊亮晶晶的眼睛，想到自己如今就快死了，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又有點可悲。
「挺好的。」
半夜。
宋瑜躺在客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裡攥著夜幽幽給的符紙，掌心裡已經全是汗。
明明沒有開窗，可窗簾卻在輕輕晃動，嚇得他連忙把自己裹進被子裡。
「宋瑜……宋瑜……」
耳邊突然傳來奶奶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奶奶去世五年了。
他知道那一定不是奶奶，可這聲音像是帶著某種魔力，驅使著他想要掀開被子看個究竟。
宋瑜差點應聲。
想起夜幽幽的叮囑，硬是死死地捂著嘴沒吭聲。
被子下面抖個不停。
隨後，奶奶的聲音消失了，再然後，又有另外一道聲音傳來。
「小瑜……我是你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