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它們是一對
宋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小時候爸媽都很忙,他是爺爺奶奶帶大的。
偏偏爺爺奶奶過世的時候,他也在忙,儘管盡力往回趕,也沒能見到他們最後一面。
宋家人,好像永遠都在忙。
宋瑜覺得自己虧欠極了他們,他真的很想再看看他們的模樣。
可是……
宋瑜終還是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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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害怕自己被那股無形的力量驅使著應聲,他更加用力地捂著自己的嘴。
不讓自己發出半點兒聲音,被角卻已經被淚水浸濕。
許是沒有得到他的回應,房間瞬間安靜下來,方才縈繞在室內的腥咸氣息也消失不見。
就連隨風擺動的窗簾,也安靜下來。
一切變化都在提醒他,那個東西已經離開了。
再然後。
宋瑜聽到房門被推開的聲音,然後門口的位置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
「瑜哥……你睡了嗎?」
喬伊的聲音。
宋瑜渾身一僵。
「瑜哥,我有話想跟你說……」
喬伊的聲音有些躊躇,像是猶豫了許久才說出來。
宋瑜攥緊了符紙。
手在發抖。
是真的喬伊嗎?
爺爺奶奶已經不在了,可喬伊是他能觸得到的唯一希望。
其實宋瑜喜歡喬伊很久了。
一直沒敢告訴她。
更也沒敢讓傅時安知道。
就傅時安那個性子,要是知道自己覬覦他妹妹,定會把他大卸八塊。
喬伊年紀確實有些小。
宋瑜本打算等她大學畢業了再表白。
可如今自己連命都快沒了,還有什麼資格奢望這些?
況且……
她身邊已經有了那個叫謝硯辭的。
那麼漂亮的一個男孩子,也難怪她會喜歡。
「瑜哥,我知道你沒睡。」
宋瑜背脊再次僵了一下。
裝睡被發現了?
「瑜哥,你是不是很討厭我?」喬伊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失落。
像極了一個得不到糖吃的孩子。
這語氣聽著讓人心疼。
宋瑜終是沒有忍住,掀開被子,準備看向門邊時,卻猛然對上一張猙獰可怖的女人臉。
她披頭散髮,頭髮還滴著水,渾身散發著腥臭的氣息,而從她脖子往下,是一條黑紅相間的粗大蛇身。
她猛地張開嘴,嘴角以著十分詭異的幅度裂到耳根。
四顆尖牙隨之亮出來。
儘管沒有關燈,儘管房間明亮,可眼前這一幕,還是足以讓人心臟驟停的恐怖!
在人頭兇狠地垂下來時,宋瑜急中生智,猛然將手裡的符咒貼在它身上。
蛇身觸碰到符紙的部位瞬間冒出黑煙,濡女疼痛地嘶吼起來。
「吼——」
它的叫聲立刻引來一條通體漆黑的蛇,約莫一米多長,正朝他的方向吐著蛇信。
「怎麼又來一條?!」
黑蛇猛地撲出去,身形暴漲,蛇身比濡女還粗還長。
宋瑜本就怕蛇,見狀嚇得渾身癱軟。
可讓他意外的是,黑蛇並沒有攻擊他,而是一口咬住濡女的七寸。
毒牙刺入鱗片,猛地一甩。
濡女慘叫著撞開窗,沉重的身子直接落在別墅後院。
鱗片飛濺,傷口中黑血四濺。
尾巴瘋狂抽打地面,整個蛇身幾乎擰成一根麻花,看上去十分痛苦。
黑蛇不緊不慢從二樓窗戶爬出去。
宋瑜連忙趴在窗戶往下看,才看到濡女此時痛苦不堪的模樣。
徹底相信黑蛇是來救他的。
黑蛇蠱巨大的蛇身盤踞在濡女面前,蛇頭高高翹起,竟有一個成年男人那麼高,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濡女。
毒液已經灌入濡女體內。
它的身體開始融化,像被火燒過的蠟像,一點一點塌下去。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濡女化成了一灘黑水。
黑蛇蠱舔了舔嘴角,轉眸看向爬出來的房間窗戶。
宋瑜猛地縮回頭。
下一秒,黑蛇巨大的蛇頭出現在窗台,鑽進房間裡,金色的豎瞳冷冷地注視著他。
宋瑜驚恐地蜷縮在牆角,渾身抖個不停。
哪怕知道這條黑蛇不會傷害自己,看著也是免不了害怕。
黑蛇蠱嘶嘶的吐著蛇信子:「還應聲嗎?」
宋瑜點頭。
意識到黑蛇在故意陰陽,又連忙搖頭。
「不了,不回應了,我知道錯了!」
是他低估了濡女的本事,太希望方才那一切都是真實的。
他差點死在自己的幻想里。
「真是找死,人類就是麻煩!」黑蛇蠱沒好氣地吐槽了句。
「好了,你別逗他了。」
一道清冷的女聲從臥室門口傳來,宋瑜像是等到救世主一般看向門口。
夜幽幽微微抬手。
巨大的黑蛇立刻縮小成那條一米多長的小黑蛇,纏繞在夜幽幽的手腕上。
宋瑜這才明白,夜幽幽又救了他一次。
「夜大師,多謝夜大師的救命之恩!」
宋瑜想要磕頭,夜幽幽指尖飛出一道淡紫色光芒,將他攔住。
宋瑜驚愕不已。
夜幽幽語氣淡淡地說道:「不用謝我,既已介入了你的因果,若不為你解決問題,便成了我的因果。」
跟在後面的傅時安聞言,一臉歉疚地看著夜幽幽:「抱歉,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趟這渾水。」
夜幽幽深深看他一眼:「未婚夫,你的因果便是我的因果,我是否趟這渾水,又有什麼區別?」
傅時安心頭一顫。
一時間他腦子裡只有那句『未婚夫,你的因果便是我的因果。』
傅時安勾唇笑起來。
夜幽幽卻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依舊面無表情,然後說了一句讓在場人都大驚失色的話。
「這種東西,通常是一對,一條死了,另一條會變得更加兇殘,且會為它報仇,所以我們要提前做好準備,必要時先下手為強。」
「一對?」
傅時安滿臉問號。
他雖覺醒了記憶,但主意識沉睡太久,期間上萬年都是空白的。
他那個時代,根本沒有這種東洋來的鬼東西。
因此對這些並不了解。
「還有一條濡女?」宋瑜滿臉驚恐,說話的聲音都在抖。
一條他已經差點兒沒命,再來一條怕是要徹底交代了。
「另一條不叫濡女。」夜幽幽解釋。
「叫濡男?」宋瑜問。
「濡生,嘶嘶……」
半晌未言語的黑蛇蠱突然開口,說話時,還趴在夜幽幽的手腕上吐蛇信。
夜幽幽隨即說道:「先不要管濡生,你現在立刻回老宅找東西。」
「好!」宋瑜應道。
宋家老宅在城西一條老巷子裡,門口的石獅子已經磨得看不清五官。
宋瑜推開大門。
老舊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長響,在黑暗中顯得詭異又瘮人。
因著是老城區,這邊很多古建築被列為高危建築,大部分人已經搬離這裡。
宋家老宅周圍,已經沒有任何鄰居。
宋瑜強忍著心底的恐懼,用手機亮光照著,摸到書房。
『吱呀——』
又是一道長響。
宋瑜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他快速來到柜子前,在太爺爺的醫案里一本一本找。
民國二十七年……
三十五年……
找到了!
民國三十七年,三月廿一。
他用手機手電筒照著,翻開裡面的記錄,那張方子上寫著一個「劉」字。
病人叫什麼沒有寫。
方子下面壓著一塊泛黃的布,布上繡著一個奇怪的圖案,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宋瑜把布翻過來,背面用墨寫著幾個字——
『償命錢』。
他手一抖,布掉在地上。
夜幽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就是這個。」
宋瑜嚇了一跳,回頭看見夜幽幽和傅時安站在書房門口。
「你們怎麼進來的?」
夜幽幽沒回答,走過去撿起那塊布:「這是下咒人的信物,他把你太爺爺治死的蠱蟲封在這塊布里,壓在方子下面,咒就留在了你們宋家。」
她把布放在桌上。
指甲劃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上面。
她的血在昏暗無比的光線下,就泛著淡淡的紫色光暈。
這幕看在宋瑜眼裡,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心想,她是天上來的仙女嗎?
宋瑜察覺有雙眼睛正在極不友善地盯著自己,抬眸看去,便迎上傅時安那雙深邃的眼。
這傢伙,怪小氣的。
他不過是多看了夜幽幽一眼,搞得像是犯了天條似的!
再說,夜幽幽再好,他喜歡的也另有其人……
宋瑜才收回思緒,猛然見到布上的圖案開始蠕動,像一隻真的眼睛在轉動。
黑煙從布里冒出來,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臉。
人臉張著嘴,像是在喊,卻發不出聲音,但表情很是兇惡,一看就不是什麼善類。
夜幽幽說:「你爺爺治死的那隻蠱是他養的,蠱死了,他便遭到反噬,臨死前把怨念封在這塊布里,咒了你宋家三代。」
話音落。
夜幽幽朝旁邊伸出手。
傅時安沒有半分猶豫,連忙把手遞到她手裡。
許是他的乖順和自覺引起夜幽幽的注意,她轉眸瞅了他一眼。
傅時安滿眼寵溺。
「我的就是老婆的。」
夜幽幽臉頰微紅,指甲劃他手指的力道重了幾分,傷口也深了幾分。
「嘶……啊……」
他痛嘶著,還發出挑逗般的氣聲,惹得夜幽幽滴血時都狠狠捏了下他的手指。
卻又在滴完血的一瞬,用靈力將他傷口恢復。
血滴在布上。
像是擁有思想一般,開始順著布的紋理遊走,很快將整塊布染紅。
然後「噗」的一下自燃。
黑煙瞬間被火焰吞沒,那張人臉在炙熱的火焰里扭曲了幾下便消散了。
布上的圖案也隨之消失,變成了一塊普通的舊布。
「這就沒了?」宋瑜還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嗯。」夜幽幽應了聲。
然後宋瑜拿起那塊布,反正看了看,方才明明著火了,可是布卻完好無損,絲毫不像是被燒過的。
他立刻看向夜幽幽:「夜大師,我的血也這樣嗎?」
「低級血不行。」夜幽幽絲毫沒拐彎抹角。
宋瑜:「……」
有被侮辱到,可侮辱自己是救命恩人。
宋瑜突然意識到什麼,驀然看向傅時安:「兄弟,你的血高級?」
「咳咳……」
傅時安輕咳了聲。
顯然是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宋瑜轉而問夜幽幽:「夜大師,是這麼回事嗎?」
「他的血的確比你的高級。」
「……」宋瑜感覺自己又一次被侮辱到。
夜幽幽轉開話題,對宋瑜說:「你身上濡女的毒,也會慢慢退掉。」
宋瑜連忙向夜幽幽道謝:「謝謝……謝謝你夜大師!」
然後他又看向傅時安,感動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兄弟,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後你看病的錢我包了,就算得絕症,花再多錢,我也給你治!」
傅時安眉心打了個結。
「我謝你八輩祖宗。」
「謝就謝,怎麼還罵人呢?」宋瑜小聲嘟噥著,又想起什麼,連忙問夜幽幽,「夜大師,那條蛇……那個濡生,還會出來害人嗎?」
聞言。
夜幽幽清冷地目光里,第一次多了絲殺意。
「這不是你該過問的事,它只會找殺了它妻子的仇家。」
宋瑜聽後依舊一臉擔憂:「都是我不好,我要是不下水救人,就不會搞出這麼多事情,還連累了你們……」
傅時安道:「想不到你小子倒是挺心善的,這件事既然已經鬧出來了,也間接說明是我們的因果,有問題就想辦法解決,沒什麼連累不連累的。」
宋瑜一臉擔憂地看著傅時安:「可是那東西太恐怖了,夜大師自然不用擔心,可你畢竟是肉身凡胎,萬一……」
傅時安不以為然:「你忘了,我比你高級。」
宋瑜:「……」
他多餘擔心這孫子!
看著宋瑜一臉鬱悶的模樣,傅時安被逗笑,然後攬過他肩膀說:「你先去我家,謝硯辭在那裡,可以保正你和伊伊的安全,我和幽幽去找儒生。」
本來宋瑜是不太敢自己回家的,更不敢自己去醫院。
可聽到謝硯辭三個字時,還是遲疑了。
「我還是不去了。」
「為什麼?」傅時安一臉疑惑。
宋瑜明明一副故作鎮定的模樣,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在害怕,有謝硯辭保護是好事,竟然拒絕了?
「沒有為什麼,就是想到還有一些事沒處理,我今天得去趟醫院。」
宋家是醫學世家,宋家的醫院遍布國內,但他的時間相對自由,並不存在非得去醫院的事情。
傅時安又說:「不去就算了,不過……我可不能保證,濡生要是殺不了我們,會不會找你來出氣,畢竟你是導致濡女身死的導火索。」
宋瑜冷不防地激靈一下。
最終還是悶悶地應了下來。
傅家。
謝硯辭聽說傅時安與夜幽幽要去找濡生,連忙拿出兩顆丹丸。
「幽幽,這是我之前煉著玩的丹,服下後可以在水中自由活動,如履平地,且不需要呼吸氧氣,更絕的是,它是終身有效的哦!」
謝硯辭說著,便一臉得意。
衣服等著夜幽幽誇讚的模樣。
夜幽幽抬手,輕輕撫了撫謝硯辭的頭:「真棒。」
謝硯辭聽到誇讚開心的差點兒吐舌頭,但此時是人身,便忍住了,否則畫面定然會無比炸裂。
他只是用頭,在夜幽幽掌心裡蹭啊蹭,一副十分愉悅的模樣,像是得到了獎勵一般。
宋瑜將這幕看在眼裡,眉頭幾乎要打個結。
這傢伙,一邊跟伊伊談戀愛,一邊又跟夜幽幽曖昧不清!
關鍵傅時安就站在旁邊,竟然沒有表現出什麼醋意?
顛了。
這個世界顛了!
宋瑜終是忍無可忍,一把將謝硯辭推開,憤懣地說道:「你這麼做,對得起伊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