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蛟龍
「什麼情況,怎麼還有我的事兒?」
喬伊懵了。
她疑惑地看看哥哥嫂子,沒有在他們臉上找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然後又看向突然發火併捎帶上她的宋瑜。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宋瑜跟謝硯辭也只是昨晚見了一面而已,怎麼好像結了很大的仇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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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推開的謝硯辭也懵了一下。
因著沒有防備,他硬是朝一側趔趄了幾步,差點兒摔倒,站穩身形後,立刻惱怒地看向宋瑜。
「神經病吧你!」
本來得到主人誇獎,他正開心呢,結果就被這傢伙一把推開了!
害他跟主人親近的機會都破壞了!
夜幽幽沒表態。
傅時安疑惑地看著宋瑜,問道:「宋瑜,怎麼回事?」
宋瑜也意識到自己方才行為有些過激,這會兒被幾雙眼睛盯著,頓覺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
可既然已經這樣了,他必須要把話說清楚。
宋瑜指著謝硯辭說:「男人就該忠誠,不能因為自己長得好看就朝三暮四!」
「大哥你沒事兒吧?」謝硯辭像看神經病似的看著宋瑜,「長得好看我承認,朝三暮四我可不認,我對我們家幽幽可是忠心耿耿!」
「你家幽幽?」宋瑜一副開了眼的表情,立刻轉而看向傅時安,「傅時安,這你能忍?」
傅時安:「……」
謝硯辭要一直是狗,他倒是能忍,但變成人身還跟夜幽幽做些親密的舉動時,身為一個男人,的確挺難忍的。
「咳咳……」傅時安輕咳了兩聲,「這裡面有誤會,謝硯辭是狗。」
「狗?」
宋瑜瞥了謝硯辭一眼,立馬把傅時安拉到一邊,小聲說道:「兄弟,我知道夜大師厲害,可能你們兩個之間的關係本就是不對等的,可你好歹也是個受過高等教育的男人,怎麼能縱容自己未婚妻養小奶狗呢?」
「他是真狗!不是……他真是狗!」
謝硯辭的聲音從幾米外傳來:「你們兩個在那邊蛐蛐我,我可都聽到了,我是狗怎麼了,就算我是狗,我也不是一般的狗,我貌美有實力,比有些手無縛雞之力,需要人保護的普通人類強多了!」
喬伊叉腰:「謝硯辭,你說話能不能不要捎帶上我?」
謝硯辭:「我哪有?」
喬伊:「你就有!」
謝硯辭這才意識到方才自己說了什麼,隨後改口:「我比某些需要保護的男性人類強多了!」
宋瑜覺得自己的腦袋打結了。
「你們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而且他剛剛把傅時安拉到一邊小聲提醒,謝硯辭居然還聽得那麼清楚。
耳朵怎麼跟狗一樣?
這句話出現在腦海中時,仿佛一道光穿過了腦袋。
宋瑜愣住了。
他驚愕地看看謝硯辭,又看看傅時安,最後目光落在喬伊身上。
「你們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喬伊有些無奈:「雖然瑜哥你是在為我打抱不平,可是真沒必要,其實就是字面意思。」
「所以說……」宋瑜又看向謝硯辭,「……他真是狗?」
謝硯辭吊兒郎當地搖頭晃腦:「咋啦,小爺我是狗犯法嗎?」
宋瑜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他明明是……」
謝硯辭一臉得意:「驚訝吧,羨慕吧,顫抖吧人類!」
宋瑜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塌了。
傅時安突然覺得哪裡怪怪的。
看到謝硯辭與幽幽親近,他這個當哥哥的都沒說什麼,宋瑜急頭白臉個什麼勁兒?
傅時安瞠著一雙墨黑的眸子盯著宋瑜,突然意識到什麼。
「宋瑜,你丫的不對勁啊!」
這句話幾乎從他牙縫裡溢出來。
宋瑜身子一抖。
這會兒面對傅時安,簡直和面對怪物差不多同等級的恐怖。
「兄弟,不是你想的那……」
「誰是你兄弟,以後別跟我提兄弟兩個字!」
傅時安掄起拳頭就要打,餘光瞥見一臉懵圈又害怕的喬伊,隨後忍住了。
他放下手,咬牙切齒地說了句:「我現在還有事,回來再找你算帳!」
說完,傅時安便與夜幽幽離開。
喬伊被方才陣仗嚇到,看著傅時安走,才小心翼翼看向宋瑜:「瑜哥,你跟我哥到底在說什麼啊?」
「……沒什麼。」
宋瑜躊躇著說,他這會兒不怎麼敢直面喬伊,說完便坐進了沙發里,自顧自地擺弄著手機。
喬伊從始至終一臉懵。
她又瞅了瞅謝硯辭。
謝硯辭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看戲不嫌事兒大的陰陽道:「年紀小就是單純,連這個都看不懂?你的瑜哥喜歡你,懂了嗎?」
「……」
喬伊愣了一下。
轉眸看向宋瑜,對方卻快速移開視線,一副根本不敢跟她對視的模樣。
「謝硯辭你別胡說八道,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喬伊羞惱地說完,便跑上了樓。
彼時。
夜幽幽和傅時安第一時間來到湖邊,並在岸上將謝硯辭給的丹藥服下。
然後兩人便下了水。
起初傅時安還有些懷疑謝硯辭煉丹的本事,硬是憋著氣。
其實他本身實力不弱,閉氣能力自然也遠超常人,但有肉身拖累,也根本做不到長時間維持。
這個湖最深處有兩百多米。
越是接近湖底,傅時安便越是感受到閉氣有些吃力。
夜幽幽見到他這模樣,第一次像正常人一樣勾唇笑起來。
「放心吧,謝硯辭是個煉丹老手。」
傅時安意外夜幽幽不僅能在水裡呼吸,甚至還能說話,隨之便打消了心底的懷疑。
他開始嘗試著呼吸,發現真的沒有任何問題。
除了能感受到湖水的冰冷與浮力之外,一切都與地面沒什麼兩樣。
「他倒是有些本事。」
雖是一句誇讚的話,可傅時安語氣里多少帶著點兒醋意。
他還是不太能接受,謝硯辭頂著一張花美男的臉與夜幽幽太過親近。
夜幽幽說:「你一定沒有養過狗。」
傅時先是詫異了下。
從打認識夜幽幽以來,她向來有事說事,從不說半句廢話。
這算是她第一次主動聊天。
傅時安又驚又喜,然後認真地回答:「我沒養過,伊伊以前倒是養過,偶爾會扯我褲腳,還把我的鞋子咬爛了兩雙。」
夜幽幽再次勾了下唇角。
弧度是從來不曾有過得,任誰都能看得出她是真的在笑。
她說:「如果你養了,就會發現,狗其實很可愛。」
「也許吧。」傅時安說。
「我從記事起就是一個人,後來身邊有了拂曉,再後來,無意間救下謝硯辭。」
夜幽幽頓了下。
她的關係網,就是如此簡單的。
在某種意義上講,小萌龍與謝硯辭,更像是她的家人。
她又說:「擁有它們,便不覺得歲月漫長孤獨了,而如今……」
夜幽幽的目光落在傅時安身上,望進那雙深邃的眼,沒有繼續往下說。
傅時安卻讀懂了她。
他輕輕握住那雙比湖水還冷的手,鄭重說道:「如今你還有了我,還有伊伊,還有我爸媽,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嗯。」
「主人,你是不是忘了點什麼?」
兩人難得深情對望,黑蛇蠱不合時宜地翹起三角腦袋,直接豎在兩人中間,語氣憤憤的。
夜幽幽再次抿嘴一笑:「對,還有你,你們都是我的家人。」
黑蛇蠱這才滿意。
「主人,快到湖底了!咦……那是什麼?好像是……」
「一座城。」
傅時安表情平靜,聲音卻透著難掩的驚訝。
直到兩人雙腳踩在湖底的砂石上,才真正感受到這座水下城市的壯觀。
鱗次櫛比的房屋,縱橫交錯的街道、粗壯挺拔的石柱……
入眼一切都保存的十分完好。
就像是一座運轉至今的上古城池。
奇怪的是,除了游來游去的各種淡水魚,並未發現任何人類生存過的痕跡。
沒有屍體,沒有骸骨,也沒有生活用品。
傅時安緊擰著眉頭:「這地方不對勁。」
夜幽幽點頭。
「磁場很強,我感覺靈力被壓制了。」
傅時安也感覺到了。
體內的純陽之力像被某種力量壓制,他使不出全力。
同樣的感覺黑蛇蠱也有。
黑蛇蠱黑細的蛇身在兩人身邊游過,語氣里充滿了疑惑。
「剛才沒落到湖底時,我隱約是可以感應到濡生氣息的,怎麼落到湖底,反而感應不到了?」
就在這時。
一道黑影如深海巨獸般,從城中的石柱後面竄了出來。
它通體和濡女一樣的紅黑相間的環狀花紋。
人面蛇身,長著一顆男人的臉,面容陰鷙,蛇身比濡女還粗一倍。
體長超過二十米!
「是濡生!」黑蛇蠱驚道。
濡生眼裡全是恨意,死死盯著夜幽幽與傅時安。
他們身上有屬於濡女的血液的氣息。
這種特殊的氣息,在一定時間內,哪怕洗過澡,同類也是可以嗅到的。
「你們殺了她!殺了她的人都該死!」
濡生聲音嘶啞,卻帶著極強的振動波,像是巨獸的低吼,震得人五臟六腑不舒服。
若是普通人遇到,怕是內臟都會被震散。
「它該死。」
夜幽幽沒有絲毫畏懼,聲音淡淡的,像是在嘲諷。
「找死!」
濡生被徹底激怒,低吼著蛇尾橫掃,帶起的水流像刀子一樣割過來。
夜幽幽側身避開,淡紫色光暈從指尖飛出,但速度比平時慢了許多。
光暈變成細絲,纏上濡生的尾巴,被它猛地一甩,夜幽幽被帶出去好幾米。
身子輕盈地在水裡翻了個跟斗,又問問立住。
整個人懸浮在水中,髮絲與裙擺隨著水流輕輕飄動。
傅時安早已繞到濡生後面,與夜幽幽同時出手,狠狠劈出一掌,可純陽之力打在濡生身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黑印。
非但沒有傷及濡生,反倒惹得它猛然甩尾,傅時安縱身一躍,躲開攻擊,跳到夜幽幽跟前。
「你怎麼樣?」夜幽幽問。
「磁場壓制了我的力量,看來在這裡不好對付它!」傅時安咬牙。
「我來!」
黑蛇蠱從夜幽幽手腕上飛出,化作一條巨蛇,迎上濡生。
兩條大蛇在水下纏鬥,攪得泥沙翻湧。
黑蛇蠱本是蠱母,實力強悍,但在這座水下城市裡,它的力量也被壓制了。
濡生占了上風,一口咬住黑蛇蠱的腹部,鱗片碎裂,黑血湧出。
夜幽幽想去幫忙,但靈力已經使不出來。
她只得嘗試著使用淨化靈魂,來淨化濡生的怨氣,可這東西本身就是邪惡的,並且擁有自己的肉身,與被惡靈附身的靈體不同。
她的淨化靈魂根本不管用。
同時她也在好奇,那股奇怪的磁場是什麼?
傅時安衝上去,一拳打在濡生頭上,那張臉被揍得愈發扭曲,但也只是讓它偏了偏頭。
濡生的尾巴甩過來,抽在傅時安胸口,他整個人被拍飛出去。
「傅時安!」
夜幽幽縱身一躍,把即將撞到水底城牆的傅時安拉住,又緊緊地攬著他的腰,將人攬入懷裡。
畫面美好中多少帶著點違和。
小萌龍極少聽到夜幽幽這麼大聲音說話,吸引著它解除封閉狀態。
才現身,就不由懵了一下。
稚嫩的童音在水中響起:「我是誰,我在哪?」
「你在水裡。」夜幽幽說。
「咦……什麼味道?」小萌龍翹了翹鼻子,突然朝著水下城市的中心飛去。
「拂曉!」
夜幽幽立刻叫它名字,可它已經完全被那東西的氣息吸引住,早已聽不見夜幽幽的聲音。
「轟——」
夜幽幽還沒來得及去追小萌龍,黑蛇蠱巨大的蛇身從兩人身邊飛過,轟的一聲砸向城牆。
水底屹立萬年不倒的城牆,被它沉重的身子瞬間砸塌。
「到了我的地盤,你們全部都得死!」
……
這邊。
小萌龍尋著熟悉誘人的氣息,飛到一座石塔頂端。
石塔上面爬滿了水藻。
各種各樣的魚在水中來回穿梭。
那些魚習慣性捕捉任何一個比自身小的東西,小萌龍本就個子小,接連躲避了好幾個張開的血盆大口。
最終才穿過水草,鑽進石塔中。
這裡像是一座燈塔。
石塔正中央立著一個兩米高的燈座。
燈座由石頭雕刻而成,上面遍布著上古神獸。
而最上方的燈罩下面,放著的並不是燭火,而是一塊靈核碎片。
以往它得到的都是很細小的靈核碎片,但這一塊很大。
體積差不多比它兩個還要大。
正散發著耀眼的光亮。
它立刻飛過去,落在燈座上,靈核碎片重得根本抱不起。
「嗷嗚!嗷嗚……」
小萌龍整個趴在靈核碎片上,一口一口吃起來。
直到將最後一口吞下肚,它才心滿意足地打了兩個飽嗝。
正準備將這個好消息告訴給夜幽幽時,才撲騰兩下翅膀,便重重地摔在青石地板上。
「完了,一頓吃太多,身子變重飛不起來了!」
小萌龍搖搖晃晃地挪到石塔窗口的位置,望著高高的窗台犯了難。
哪怕是一米多高的窗台,此時對它來說都堪比一道夸不過去的鴻溝。
就在它記得團團轉時,身體裡像是有一團力量在膨脹。
轉瞬之間,它就感覺自己肚皮脹的快要爆炸了。
小萌龍嚇壞了。
「幽幽,救命,我好像吃到假靈核碎片了!啊——」
小萌龍痛苦地吼了一聲。
與此同時。
一道刺眼的光亮幾乎照亮整個湖底。
而隨著這道光亮的出現,那道孩童一般稚嫩的吼聲,轉瞬化作足以攪動整個湖底的巨大吼聲。
「吼——」
吼聲如同惡龍的咆哮。
聲音與光亮一起穿過水藻,到達正在僵持中的人妖戰場。
正張開血盆大口,準備將兩人一蛇殺戮殆盡的濡生,倏然被光亮晃了眼。
又被接踵而至的吼聲震懾住。
小萌龍圓滾滾的身體,在光亮中迅速膨脹,鱗片變厚,爪子變長,尾巴末端生出了鬃毛。
它不再是那條胖乎乎的小龍了。
而是一條蛟龍。
那股壓制所有人的磁場,對它沒有任何作用。
冰藍色的鱗片在水下閃著冷光,犄角鋒利如刀,眼睛像兩顆寒星。
而它迅速變大的體型,瞬間將石塔撐開,碎石四濺。
擁有了龐大身形的它,隨之占領高處,一眼看到正在遭遇攻擊的夜幽幽。
蛟龍以著十分驚人的速度俯衝下來,一口咬住濡生的七寸。
濡生瘋狂掙扎,蛇尾纏上蛟龍的身體,但蛟龍的鱗片比鐵還硬,蛇尾勒不進去。
蛟龍猛地甩頭。
濡生的身體被撕成了兩截。
黑血噴涌,染黑了整片水域。
濡生的兩截身體還在扭動,蛟龍張口,一股冰藍色的龍息噴出,將它凍成了冰塊。
又在它強大的靈力作用下,瞬間碎成了粉末,一粒粒肉塊像是投放在水底的魚食,迅速吸引來了無數的魚爭相吞食。
而這一幕看在夜幽幽的眼中,她表情里第一次出現了震驚。
她一直都知道,小萌龍絕非呆萌的模樣,可這樣的它突然出現,還是給了她不小的震撼。
傅時安同樣震驚不已。
在他那個時代,就已經將靈核視為華夏命脈。
那時候它是一顆完整的靈核。
它是華夏大地「靈脈之根」的具象化,是上古時期天地靈氣與華夏先民信仰共生的產物。
承載著華夏文明的起源與傳承,是維繫華夏靈脈存續、抵禦邪祟入侵的核心。
他始終未曾見過它真正的模樣。
顯然此時的形態,依然不是它的最終形態。
但已經足以令人震撼。
冰藍色蛟龍轉瞬變回小萌龍的樣子,胖乎乎的身子晃晃悠悠地飄回夜幽幽肩上。
「幽幽,我突然好累?」
夜幽幽輕輕撫摸著它圓滾滾的身子:「累就好好睡一覺。」
小萌龍奶聲奶氣地繼續說:「幽幽,我剛剛想起夜長庚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