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這地方,邪性


  腳步聲迴蕩在空曠的街道上,越發顯得安靜。

  「這地方,邪性。」孫虎摸了一下腰間的佩刀,左右張望。

  葉傾蒼沒說話,一戶一戶地查看。

  房屋裡的東西搬走了大半,剩下些搬不走的大件——石磨、水缸、木床。灶台里的灰早就涼透了,蛛網結得到處都是。

  走到村子中央的時候,葉傾蒼停住了。

  村子正中有一口井。

  井口用青石砌成,大約三尺見方。但井口上面蓋著一塊大石板,石板上還壓著幾塊大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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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枯井?」葉傾蒼問。

  「對。」孫虎點頭:「聽老人說,這口井以前有水的,十幾年前忽然幹了,後來不知道怎麼,村里人說井底有東西,就給封上了。」

  葉傾蒼走到井邊,彎腰去推石板。

  「葉哥!」孫虎嚇了一跳:「你幹什麼?」

  葉傾蒼沒理他,雙手用力,將幾塊壓著的石頭搬開,然後推動石板。

  石板很沉,少說三四百斤,換了普通人根本推不動。

  葉傾蒼淬體六重的力量,一隻手就夠了。

  石板移開,一股濃烈的腥臭味從井底湧上來,像一隻無形的手,拍在每個人的臉上。

  孫虎和周達、方慶三人同時後退了好幾步,彎腰就吐了起來。

  葉傾蒼也被這股味道沖得眼睛發酸,但淬體六重的體魄讓他勉強扛住了。

  他探頭往井裡看。

  井大約兩丈深,底部黑漆漆的,看不清楚。但葉傾蒼的目力遠超常人,他隱約看到井底有什麼東西。

  白色的。

  一堆。

  「火摺子。」

  孫虎忍著噁心湊過來,遞上火摺子。葉傾蒼將火摺子點燃,扔了下去。

  火摺子在井底燃燒,照亮了下面的景象。

  四個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井底堆著骨頭。

  人骨。

  密密麻麻,少說十幾具。骨頭上乾乾淨淨,一絲肉都沒有,白得發亮。

  「老天爺……」方慶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葉傾蒼死死盯著井底。

  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骨頭堆里,有一件衙役的皂衣。

  衣服已經破爛了,但上面的補丁和縫線還在。

  「劉捕頭的衣服。」孫虎也看到了,聲音發顫:「劉捕頭平時左肩的衣服總是破,他婆娘給他補了好幾回,我認得那針腳。」

  劉捕頭死了。

  死在這口枯井裡。

  一個淬體四重的武夫,悄無聲息地死在這裡,變成一堆白骨。

  葉傾蒼將石板重新推了回去。

  「天快黑了,回城。」

  四匹馬跑得飛快,趕在天黑之前回到了青山縣城。

  葉傾蒼沒有急著去找嚴青夫,而是先回了自己家。

  他需要理一理頭緒。

  六名商賈,全身血液被抽乾。劉捕頭失蹤,實際上已經死了。枯井村的牲畜大量死亡,村民搬遷。枯井裡十幾具白骨。林子裡的地洞。

  葉傾蒼在紙上畫了一條線,把這些信息串了起來。

  兇手的活動範圍,以枯井村為中心,輻射到官道一帶。它最初可能只殺牲畜,後來開始殺人。間隔越來越短,說明它的需求在增加。

  它——葉傾蒼用了「它」這個字。

  因為能把一個淬體四重的武夫殺死並且啃得只剩白骨的東西,不太可能是人。

  那麼問題來了。

  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藏在哪裡?

  枯井?還是那個地洞?

  葉傾蒼盯著紙上的線索看了很久。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葉傾蒼將紙張收好,手按在刀柄上,走到門邊。

  「誰?」

  「葉哥,是我,孫虎。」

  葉傾蒼開門,孫虎的臉色很不好看,身後還跟著周達。

  「出事了。」孫虎一進門就說:「方慶回家的路上被人打了。」

  「誰?」

  「何大彪,李班頭手下的人。方慶從巷子裡走,何大彪帶了四五個人把路堵了,說方慶欠了賭債,上去就是一頓拳腳。方慶現在躺在家裡起不來了。」

  葉傾蒼手裡的刀柄握緊了。

  方慶欠賭債?這理由編得也太糙了。

  方慶是嚴青夫安排給葉傾蒼的人,打方慶就是打他葉傾蒼的臉,也是在試探嚴青夫的底線。

  李如山開始動手了。

  白任河的死讓他在與嚴青夫的角力中丟了一大塊籌碼,現在葉傾蒼又領了懸案的差事,李如山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葉傾蒼立功。

  「葉哥,你說怎麼辦?」孫虎滿臉怒色。

  葉傾蒼沉默了片刻。

  「何大彪現在在哪?」

  「照往常,這個時辰應該在城北的賭坊。」

  葉傾蒼將刀別到腰間,推門而出。

  「走。」

  ——

  城北賭坊,燈火通明,喧囂聲隔著一條街都聽得到。

  葉傾蒼大步走到賭坊門口,一腳踹開門板。

  「哐!」

  門板飛出去老遠,砸在賭桌上,銅錢骰子撒了一地。

  滿屋子的賭客被嚇了一跳,回頭看到葉傾蒼的衙役裝束和腰間的配刀,一個個臉色大變。

  「何大彪!」葉傾蒼站在門口,掃了一圈。

  角落裡一張桌子後面,一個寬肩厚背的漢子正端著酒碗。何大彪抬起頭,看到葉傾蒼,先是一愣,隨即冷笑起來。

  「葉傾蒼,你闖什麼?這賭坊是私人的地方,你一個小小衙役,沒有縣尊的手令,憑什麼——」

  葉傾蒼不跟他廢話,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

  何大彪酒碗一扔,跳起來就是一拳。

  他是淬體二重的武夫,平時在李如山手下充當打手,自恃身手不凡。

  葉傾蒼一把接住何大彪的拳頭,手指收緊。

  「喀拉拉——」

  何大彪的手指關節在葉傾蒼的握力下發出連串的碎裂聲。

  「啊——」

  何大彪慘叫出聲,膝蓋不自主地彎了下去。

  淬體二重對淬體六重,中間隔了四個境界,這不是打架,這是碾壓。

  葉傾蒼另一隻手扣住何大彪的後頸,把他的臉按在桌面上,桌板都裂開了一道縫。

  「方慶的事,是你乾的?」

  「我不——」

  葉傾蒼加了一分力。

  「啊!!」何大彪的臉貼著桌面,痛得五官扭曲:「是我!是我乾的!」

  「誰讓你乾的?」

  何大彪嘴硬了那麼兩三秒。

  葉傾蒼的手指在他後頸上微微用力,何大彪整個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雞,臉漲得通紅。

  「李……李班頭讓我給你一個教訓……不讓你安心查案……」

  賭坊里鴉雀無聲,所有賭客都縮在角落裡,大氣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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