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帶走
「帶走。」葉傾蒼說。
陳三刀被押進縣衙大牢的時候,天還沒亮。
葉傾蒼親自審的。
不用上刑。
淬體五重的武夫往那一坐,那股子壓迫力,比什麼夾棍、老虎凳都管用。陳三刀本身不過淬體二重,被葉傾蒼一腳踹翻的記憶還新鮮著,哪裡還硬得起來。
「周福明的事,是趙廣財找我乾的。」陳三刀交代得很快:「他給了我五十兩銀子,讓我把周福明弄死,做成自縊的樣子。」
「趙廣財為什麼要殺周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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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周家那兩間鋪面。城南那個位置好,做絲綢生意一年能賺幾百兩。趙廣財眼紅很久了,跟周福明談過好幾次盤鋪子的事,周福明不肯。」
「誰替你們善後的?」
陳三刀嘴唇哆嗦了一下。
「說。」葉傾蒼的聲音不重,但陳三刀打了個哆嗦。
「趙一鳴。李班頭手下的趙一鳴。」
趙一鳴。
葉傾蒼的眉頭動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太熟了——上次他把張進扔進大牢之後,就是趙一鳴在牢門口等著,傳李如山的話。
李如山的親信。
「趙一鳴怎麼參與的?」
「趙廣財跟趙一鳴是堂兄弟。」陳三刀把腦袋耷拉下去:「我動手那晚,趙一鳴負責打點驗屍的仵作,讓他含糊過去。之後趙一鳴去找李班頭,把案子壓了下來。」
「李如山知不知情?」
「這……」陳三刀猶豫了很久:「我不清楚。但趙一鳴是他的人,他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
葉傾蒼站起身,走出牢房。
「叮!」
「任務進度更新:已查明周福明死因,獲取關鍵人證口供。當前完成度百分之七十。」
「剩餘目標:將相關涉案人員全部緝拿歸案,完成度即可達到百分之百。」
百分之七十就給了提示,說明系統默認接下來的事才是重頭戲。
趙廣財,花錢買命的主謀。
趙一鳴,善後者,李如山的親信。
甚至可能牽扯到李如山本人。
這不單是一樁命案了,這是在挖李如山的根基。
天蒙蒙亮的時候,葉傾蒼去找了嚴青夫。
嚴青夫看完陳三刀的口供,臉上那點睡意全沒了。
「趙廣財和趙一鳴是堂兄弟?」嚴青夫來回踱了幾步,扶著鬍鬚的手指微微顫抖:「這就難怪了。老夫一直在查李如山的底細,沒想到口子從這裡撕開了。」
「師爺,我要拿趙廣財。」
「拿。」嚴青夫回答得乾脆利落:「趙一鳴也拿。」
葉傾蒼愣了一下:「趙一鳴是衙門的人,直接抓會不會——」
「他參與命案,是衙門的人又如何?」嚴青夫坐回椅子,語氣冷到骨頭裡:「老夫會知會縣尊大人。你只管去抓人,出了事有我頂著。」
這話說得漂亮。
葉傾蒼領了命,出了嚴青夫的屋子。
走到衙門前廳,正撞上趙一鳴。
四目相交。
趙一鳴臉上的表情很微妙——他顯然已經聽說了陳三刀被抓的消息。青山縣就這麼大,消息跑得比人快。
「葉兄弟。」趙一鳴擠出一個笑:「聽說你昨晚上又立了功?真是了不得。」
葉傾蒼沒跟他多費口舌。
「趙一鳴,陳三刀已經全招了。」葉傾蒼將捕文亮出來:「這是嚴師爺批的拿人文書,上面有你的名字。」
趙一鳴的笑凝在臉上。
「你說什麼?」
「周福明的案子。你跟你堂兄趙廣財合謀殺人滅口,買通仵作,偽造自縊現場。陳三刀供得一清二楚。」
周圍幾個衙役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豎起耳朵。
趙一鳴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了。
「你放屁!」趙一鳴後退兩步,手摸上了腰間的刀柄:「陳三刀的話你也信?他一個鐵膽幫的殺手,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信不信不是你我說了算。」葉傾蒼向前一步:「到了大堂上,縣尊大人自會審斷。你老老實實跟我走,還能留個全屍。要是拒捕——」
葉傾蒼沒把話說完。
不需要說完。
白任河拒捕的下場,整個青山縣都看到了。
趙一鳴的手在刀柄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額頭冒汗。
「趙一鳴!你瘋了!在衙門裡拔刀?」一個年紀大些的衙役喝了一聲。
趙一鳴咬著牙,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所有衙役都在看著他,沒有一個人站到他那邊。
他到底沒敢動。
手從刀柄上移開,雙肩一垮。
「我跟你走。」
葉傾蒼擺了擺手,王大壯和孫六就跟聞到腥味的貓一樣竄上來,三兩下將趙一鳴綁了。
這兩人現在跟葉傾蒼跟得緊,生怕落在別人後面。
趙一鳴被押走之後,葉傾蒼馬不停蹄地去了城南。
趙廣財的順發商行剛開門,夥計還在擦櫃檯。葉傾蒼帶著王大壯和孫六直接闖進去,趙廣財正坐在後堂喝茶,看到葉傾蒼進來,茶碗都沒放穩,「哐當」磕在桌沿上。
「你……你是……」
「別費勁猜了。」葉傾蒼把捕文甩在他面前:「陳三刀和趙一鳴都招了,周福明的案子是你主使的。走吧。」
趙廣財癱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半天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捆上,帶走。
三個人,兩天之內全部歸案。
葉傾蒼將三名案犯的口供整理成文,連同物證——銅扣、萬記銅坊的帳簿記錄、仵作重新驗屍的報告——一併送到了嚴青夫手上。
嚴青夫看完之後,帶著葉傾蒼直接求見了縣尊大人。
縣尊姓孟,名喚孟憲邦,是個五十出頭的胖老頭,平日裡最怕麻煩,能和稀泥絕不用刀。但白紙黑字的口供和物證擺在面前,他想和稀泥也和不了了。
「好啊,好啊。」孟憲邦翻著口供,臉色陰晴不定:「本縣治下竟然出了這等事,若是傳到府城去,本官的面子往哪擱?」
嚴青夫在旁邊不輕不重地補了一刀:「縣尊,此案若非葉傾蒼重新追查,只怕就這麼爛在卷宗堆里了。如今案犯全部落網,正可以向府城報功,這是縣尊治下有方之功啊。」
孟憲邦的表情立刻就變了。
對啊!
案子是在他治下破的,不管之前怎麼回事,功勞簿上寫的是他孟憲邦的名字。
「葉傾蒼。」孟憲邦打量著站在堂下的年輕人,語氣和藹了許多:「你入衙門幾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