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還有心思說話
「閉嘴。」蘇清霜紅著眼眶,「你都這樣了,還有心思說話。」
大夫來了。
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姓劉,背著藥箱,鬚髮花白。他是青山縣最好的跌打大夫,行醫三十年,給山河幫看了十幾年的傷。從幫主到普通幫眾,沒有人沒找他看過傷。
更多內容請訪問
老者看到葉傾蒼的傷勢,眉頭擰成了疙瘩。
「怎麼傷成這樣?」
他放下藥箱,開始檢查。
先是摸骨。手指順著葉傾蒼的身體從上往下移動,觸摸每一塊骨骼。左肩胛骨碎裂,碎了至少三塊。肋骨斷了四根,其中一根戳破了肺葉,導致胸腔積血。左臂尺骨骨裂,但不是新傷,是之前的舊傷。
再是診脈。脈象虛浮,重按若無。丹田氣海受損嚴重,氣血漩渦潰散。經脈多處淤塞,任脈和督脈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
老者站起身,嘆了口氣。
「外傷我能治,骨頭也能接。劉家的續骨膏,在青山縣是有名的。敷上之後,一個時辰止痛,三天消腫,七天接骨。」
他頓了頓。
「但丹田的傷……」
老者搖頭,花白的鬍鬚隨著搖頭的動作輕輕擺動。
「老夫無能為力。需要三品以上的固元丹才能修復。那玩意兒,整個青山縣都找不到。」
蘇萬山臉色一沉。
三品固元丹。
那是府城那些大門派才有的丹藥。不是普通貨色,是三品丹藥。一品最低,九品最高。市面上的金瘡藥、止血散,連品級都算不上,最多算是不入流的藥散。一品丹藥就已經價值千金,二品有價無市,三品……那是尋常人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東西。
價格極其昂貴,一顆固元丹至少需要三千兩白銀。而且有價無市,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只有那些大門派的弟子才能按月領取,外人想要,得搭上大人情,走大關係。
「沒有別的辦法?」蘇清霜問,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
老者沉吟片刻,手指捻著鬍鬚,似乎在斟酌措辭。
「如果單靠自身恢復,以他的體質,需要閉關靜養至少三年。而且這三年不能動武,不能劇烈運動,否則傷勢會加重。三年後,境界最多恢復到淬體四重。」
三年。
對於一個十八歲的少年來說,三年黃金期廢掉,武道前途基本斷絕。
武道的黃金期就是十五歲到二十五歲這十年。這十年裡,氣血最旺盛,筋骨最柔韌,悟性最高。過了二十五歲,氣血開始走下坡路,練一天不如之前練一個時辰。
浪費三年,等於斷送了整個武道生涯。
蘇清霜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掐出幾個深深的月牙印。
「我去府城買。山河幫在府城有關係,弄到固元丹不是沒有可能。」
「來不及了。」老者指著葉傾蒼的丹田,「他丹田的損傷正在惡化。你看這個掌印。」
老者掀開葉傾蒼的衣服,露出丹田處那個烏黑的手印。手印五根手指清晰可見,掌心的位置顏色最深,幾乎發紫。
「這是暗勁掌傷。掌力中帶著陰毒,現在只是表皮發黑,再過兩天,毒素就會滲入丹田。最遲七天,丹田就會徹底壞死,淪為廢人。七天時間,來回府城都不夠。」
七天。
從青山縣到府城,快馬加鞭,不眠不休,單程需要四天。來回八天,還不算辦事的時間。
真的來不及。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
只有檀香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嗤嗤聲,和窗外遠處傳來的夜鳥啼鳴。
蘇清霜站在床邊,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蘇萬山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
葉傾蒼躺在床上,聽著他們的對話,心中一片冰涼。
七天。
七天後,他就要變成廢人。
五年的隱忍,五年的苦熬。好不容易等來了系統,好不容易踏上了武道之路。
難道就這樣終結?
不。
他還有系統。
雖然現在沒有屬性點,但系統還在。只要能活著,就還有希望。
系統是他的底牌,是他最後的依仗。只要系統還在,就算丹田廢了,就算淪為廢人,也總有恢復的辦法。
「蘇長老。」
葉傾蒼開口,聲音嘶啞。
「你說。」
「送我回家。」
蘇萬山一愣:「你現在這個狀態,回家怎麼行?必須留在幫里養傷。幫里有最好的藥材,有劉大夫看著,比你自己回去強一百倍。」
葉傾蒼搖頭,動作微弱但堅決。
「我有辦法自救。但需要安靜的環境,不能被人打擾。」
蘇清霜皺眉:「你傷成這樣,怎麼自救?別逞強。劉大夫都說了,需要三品固元丹,你上哪弄去?」
「信我。」
葉傾蒼看著她的眼睛。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葉傾蒼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恐懼,沒有絕望,甚至沒有痛苦。那種平靜不是麻木,不是認命,而是一種篤定——他相信自己能活下來,相信自己能恢復。
蘇清霜從他眼中看到了某種東西。
那不是武夫的蠻勇,不是少年的意氣,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堅韌的力量。是那種在泥濘里爬出來的人才會有的力量。
「叔叔,送他回去。」蘇清霜說。
蘇萬山還想說什麼,蘇清霜抬手制止。
「他救了女兒一命,女兒欠他的。他說有辦法,就讓他試試。」
蘇萬山看著蘇清霜的眼睛,沉默了良久,終於嘆了口氣。
「好。」
馬車再次駛出山河幫總堂。
夜色更深了,月亮已經完全被雲層遮住,天地間一片漆黑。只有馬車前掛著的兩盞風燈在晃動,發出昏黃的光,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
葉傾蒼被送回了他的小院。
蘇清霜和蘇萬山親自將他抬進屋裡,放在床上。
蘇清霜環顧四周,第一次仔細打量葉傾蒼的家。
屋子不大,陳設簡陋到了極點。
一張木床,床上鋪著粗布被褥,被褥洗得發白,打著幾個補丁。一張桌子,桌面上擺著一個粗陶茶壺和兩隻缺口茶杯。兩把椅子,一把椅子腿斷了,用繩子綁著湊合著用。
牆上掛著一把獵弓,弓弦磨損嚴重,多處起毛。角落裡堆著幾捆柴火,旁邊是一個泥糊的灶台,灶台上的鐵鍋生滿了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