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金蟬脫殼
另外一邊。
葬神之地深處，灰霧瀰漫。
天命主盤膝坐在一塊平整的黑色岩石上，面前懸浮著那本灰白封皮的舊書。
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翻過幾頁，墨跡從紙面深處浮出來，一筆一划凝成畫面。
畫面上，汪海正化作一道紫白雷光，朝葬神之地深處疾掠而來。
天命主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眉頭皺起：「朝我這來了？這麼快？」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書頁上的畫面，汪海那道雷光筆直筆直的，方向不偏不倚，就是衝著他來的。
「不應該啊。」天命主手指在書頁上輕輕一敲，畫面拉遠了幾分，能看到汪海身後的路徑：直接從冰原靈脈處出發，一路朝西南，穿過葬神之地邊緣，直奔他這個方向。
「因果痕跡本座明明抹乾淨了，他是怎麼找過來的？」
天命主盯著畫面看了一會兒，忽然注意到汪海身後拖著一道極淡極細的金色尾跡，那尾跡不似遁光，倒像是一縷氣運凝成的引線，若有若無地指向他這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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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運牽引。」天命主眯起眼，語氣沉了幾分，「這小子身上有氣運之子命格？」
他掐指推演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殘缺版的氣運之子……蕭凡那小子的命格被他奪了。」
天命主將書冊合攏，站起身來，灰白長袍在灰霧中翻卷。
他負手在原地踱了兩步，盤算著眼下的局面。
汪海雖然只有涅槃三重巔峰，但肉身強得可怕，造化之下，鮮有人能傷他，更不要說將其擊殺。
更何況，此人剛剛度過了九天玄雷，實力恐怕已經暴漲不知多少倍，正面硬碰硬，他絕不是對手。
躲起來？
如汪海沒有此等氣運，尚且有處可躲。
但汪海此人不知用了何等邪法，竟然奪舍了如此龐大的氣運。
汪海若是一心追殺他，玄黃界內恐難有他的藏身之所。
「看來只能金蟬脫殼了。」
天命主不再猶豫，抬手將靈脈精粹收入袖中。
灰白書冊自動翻到某一頁，頁面上浮出一道陣紋。
他指尖在陣紋上一點，灰白光芒炸開，凝成一扇丈許高的光門。
門中翻湧著空間亂流，連接著另一處所在。
天命主抬腳踏入光門。
門後灰霧翻卷，再踏出時人已到了葬神之地另一側。
灰霧稀薄處，一道佝僂身影正盤膝坐在亂石堆上，暗金色的血煞在體表翻湧，氣息比從前渾厚了不少。
天命主從光門中走出，灰白長袍拖在碎石上，腳步無聲。
血魔老祖猛地睜開眼，幽綠色瞳孔一縮，差點從石頭上彈起來：「天命主？你怎麼來了？何時來的！」
他方才半點感知都沒有，這人就到了跟前。
「呵呵，那上古靈脈我已取走。」天命主從袖中摸出那團暗金色的靈脈精粹，在掌心託了托，「這是靈脈精粹。」
血魔老祖的目光落在靈脈精粹上，瞳孔里的貪婪壓都壓不住。
那團精粹通體暗金，表面翻湧著細密的血色紋路，內部隱約可見一條伏臥的蟒形脈絡，蒼古渾厚的靈氣即便隔著封印都能感覺到。
「這就是那上古造化境血道修士道基所化的靈脈？」
「沒錯。」天命主將靈脈精粹往前遞了遞，「你若是能參悟其中奧義，對你日後突破造化大有幫助。」
血魔老祖心頭一跳。
對他突破造化大有幫助的東西，天命主會這麼好心送到他手裡？
他太了解天命主了。
此人做事從不無的放矢，每一步都藏著後手，每一份好處都標好了價碼。
無緣無故送上門來的重寶，往往是最貴的東西。
這老東西該不會是盯上自己了吧？
或者說，盯上了司馬梟這具肉身？
又或者，他在別處碰了壁，想拿這東西當餌，讓自己去替他擋什麼災？
血魔老祖心裡翻江倒海，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臉上貪婪之色卻更濃了幾分，往前湊了半步，伸手就要接：「能夠暫借給我嗎？」
天命主卻將手一收，把靈脈精粹收了回去。
「借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血魔老祖眼睛一眯，心中瞭然：「什麼條件？」
天命主沒有兜圈子，直說道：「幫我煉器。」
血魔老祖愣了一瞬，幽綠色的瞳孔里浮起幾分意外，上下打量了天命主兩眼：「你不會煉器？」
「我的道基與這靈脈精粹不符。」天命主語氣平淡，「強行煉化，反倒會損傷法器品階。交給你來煉，自然最合適。」
血魔老祖沒有立刻接話。
他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幾下，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
天命主這人，做事從來不走空。
他說靈脈精粹跟他的道基不符，這話八成是真的。
可除了這層意思，裡頭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這靈脈精粹是上古造化境血道修士的道基所化，裡頭除了渾厚的靈氣，會不會還埋著什麼隱患？
「幫你煉器可以。」血魔老祖抬起眼皮，幽綠瞳孔里翻湧著算計的光，「但本座要取一點靈脈精粹恢復實力。方才那一口精血噴出去，本座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天命主看了他一眼，灰白面容上沒什麼表情：「自然可以。不過你最好不要耍花招，不然，就算你手握聖器，我也有辦法將你滅殺。」
血魔老祖聞言，心裡反倒鬆了幾分。
這話聽著刺耳，但越是把醜話說在前頭的人，越說明他手裡確實有底牌，也越說明他沒打算在煉器這件事上動手腳。
若天命主和顏悅色地說「你隨便用」，那才叫血魔老祖心裡不踏實。
「放心。」血魔老祖扯了扯嘴角，幽綠色瞳孔里翻著光，「本座向來是守信之人。」
天命主將靈脈精粹和半成品血神幡遞過去，灰白長袍在灰霧中一拂，身形便如煙消散，連一絲氣息都沒留下。
血魔老祖雙手接過兩樣東西，左手托著暗金色的靈脈精粹，右手捧著封存血神幡的匣子，幽綠色的瞳孔里翻湧著掩不住的喜色。
「又回到本座手裡了。」
他當然不敢把血神幡私吞。
天命主那老東西手段深不可測，方才說「有辦法將你滅殺」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的，但血魔老祖聽得出來，那不是嚇唬人。
不過，東西在他手上，煉多久、什麼時候煉完，那自然是他說了算。
「煉個百八十年再說，參悟透露再說。」
血魔老祖把匣子往懷裡一揣，轉身在亂石堆上盤膝坐下，將靈脈精粹取了出來，托在掌心。
先參悟靈脈裡頭的上古血道，把司馬梟這具肉身的暗傷養好，把修為徹底穩住。
等把這些事都辦妥了，再動手煉器不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