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菩提樹
另外一邊。
天命主盤膝坐於虛空夾層之中,手中灰白書冊無風自動,頁頁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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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某一頁上墨跡翻湧,凝成一幅畫面。
一株通體翠綠的菩提樹,枝繁葉茂,紮根於一片灰白色的荒原之中,樹冠上隱隱有金色光暈流轉。
天命主瞳孔一縮,隨即嘴角彎起。
「菩提樹!」
「果然,天命策變強了,發現的機緣也越發珍貴。」
他抬手在書頁上輕輕一拂,畫面拉近了幾分,能看見菩提樹四周布著一層極淡的翠綠光幕,光幕外有數道模糊的身影正在靠近。
天命主眯起眼:「有人也盯上了此物。看這氣息……是萬妖國的妖氣。」
他掐指推演了片刻,眉頭微皺。
菩提樹所在之處,因果線錯綜複雜,推不出具體方位,只能從畫面中判斷一個大概。
萬妖國東南,枯骨原一帶。
「無妨,到了地方自會相見。」
天命主將書冊合攏收入袖中,站起身來,灰白長袍一拂,身形便如煙消散,連一絲氣機都未曾留下。
……
汪海攜顧清寒出了侯府,金烏化虹一催,紫白雷光裹著金虹沖天而起,朝萬妖國方向掠去。
顧清寒占了花千語的身子,被他攬在懷中,一路繃著臉不言語,只拿杏眼冷冷瞥他。
汪海也不理她,只顧趕路。
萬妖國,枯骨原。
此地名為枯骨原,實則是上古時期一場大戰打出來的荒原,方圓千里寸草不生,地面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白色碎石,踩上去嘎吱作響。
風一吹,碎石沫子漫天飛,打在臉上生疼。
汪海帶著顧清寒落在荒原邊緣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就是這裡?」
汪海掃了一眼四周,破妄神瞳開啟,金光掃過整片荒原。
荒原上空瀰漫著一層極淡的翠綠霧氣,凡人肉眼看不見,但在破妄神瞳之下清清楚楚。
霧氣從荒原中央向四周擴散,如同一道道細密的觸鬚。
顧清寒占據著花千語的身子,杏眼裡的幽光穩穩噹噹的,抬手指向荒原深處:「往那裡走,秘境入口就在霧氣最濃處。不過得等,秘境三百年一開,今夜子時才是正時。」
「等?本侯可沒那個耐性,不如直接進去。」汪海掃視四周,試圖鎖定那秘境的位置。
顧清寒占著花千語的身子,杏眼一斜,眸底那層幽光冷冰冰的,嘴角撇了撇。
「你當秘境是你家後院?此境雖名為秘境,實則是菩提樹本體凝聚的天然大陣,內里自成一方天地,陣紋層層疊疊,步步殺機,別說你一個涅槃境,就算是本座巔峰時期,也不敢硬闖——」
她話音未落,汪海伸手將她腰肢一攬,金烏化虹驟起,紫白雷光裹著金虹沖天一瞬,又朝荒原正中央的翠綠霧團直直撞了下去。
顧清寒只覺眼前一花,耳畔風聲撕裂,還未來得及出口斥他魯莽,腳下已踩到了實地。
她猛地睜開眼,四下一掃,整個人怔在當場。
眼前是一片廣袤無垠的碧綠世界。
天穹高懸,呈一種通透的翠色,如同一整塊被日光浸透的翡翠蓋在頭頂。
腳下踩的是厚厚一層青苔鋪就的軟地,踩上去綿密無聲。
四周生著密匝匝的靈草靈木,樹幹粗壯,枝葉間掛著細碎的翠色光點,像螢火,又像露珠,在半空里緩緩遊蕩。
靈氣濃郁得近乎凝成水汽,吸一口便覺肺腑清潤,經脈里的靈力都活泛了幾分。
顧清寒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話來。
「……你是怎麼進來的?」
汪海鬆開她腰間的胳膊,整了整被風掀亂的衣襟,慢悠悠道:「前輩實力雖強,見識卻一般吶。」
顧清寒被這話噎得麵皮一陣紅一陣白,胸口起伏了兩下,到底找不出話來駁。
她方才說得頭頭是道,結果人家一抬腳就進來了,這臉打得實在脆生。
她抿了抿嘴,把惱意咽回肚裡,冷哼一聲轉過頭去。
「進來了便進來了。菩提樹就在秘境深處,但它藏得極深,不肯輕易現身。你既然有本事闖進來,那便去找。」
汪海環顧四周,破妄神瞳開啟,金光掃過四周靈木草叢,果然只看到一層層翠綠的靈光,不見菩提樹的蹤影。
「找就是了。」他抬腳往前走去。
兩人沿著青苔軟地往秘境深處行去,顧清寒走在側後方半步處,杏眼左右逡巡,口中不時指一指方向。
「往東走,菩提樹喜陽,多半向陽而生……不對,這處靈木走勢偏陰,它怕是往北挪了……等等,再往西看看。」
汪海跟著她東拐西繞,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還是一無所獲。
汪海雙手抱胸,看了她一眼。
顧清寒的臉色也有些難看。
「前輩這『推演』之法,倒也別致。」汪海不咸不淡地補了一句。
「你!」顧清寒猛地轉頭瞪他,「本座神魂殘損,推演之力不及當年的一成,有些偏差也是尋常!你若嫌慢,自己去尋!」
「行,那本侯自己來。」
汪海隨手摺了根枯枝,削尖了一頭,朝天一拋。
枯枝翻了幾圈落地,尖頭直指東北。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抬腳便走。
顧清寒占著花千語的身子跟在後頭,杏眼裡的幽光閃了閃,嘴角一撇:「侯爺這法子倒也別致,不知是哪位高人傳下來的?」
「無師自通。」汪海頭也不回。
顧清寒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拋枝問路,侯爺這一扔,可弄出什麼名堂來?」
汪海腳步不停,語氣隨意:「不如打個賭?」
「賭什麼?」
「一個時辰之內,本侯若是找到菩提樹,日後你我便以主僕相稱。若找不著,待前輩重塑身軀之後,本侯不再強迫你,如何?」
顧清寒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這賭注對她而言,幾乎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汪海此人行事雖不按常理,但菩提樹藏於秘境深處,又有天然大陣護持,連她全盛時期都要費一番手腳才能尋到。
一個時辰?
這小子未免太托大了。
可轉念一想,她又有些拿不準。
畢竟跟汪海打交道這麼久,此人從不做無準備之事。
方才在秘境外面,她信誓旦旦說進不來,結果人家一抬腳就進來了,臉打得脆響。
莫非他真有法子?
但糾結一番,顧清寒盯著汪海的背影看了兩息,把心一橫:「一個時辰太長,本座沒工夫陪你耗。半個時辰,不,半刻鐘,你若是能在半刻鐘內找到菩提樹,本座自會守約,日後認你為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