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蛀心蜧
汪海腳步一頓,側過半張臉來,眉頭挑了一下:「半刻鐘?前輩可真是夠小心的。」
「怎麼,不敢接了?」顧清寒下巴微抬,語氣裡帶著幾分激將。
「接了。」
汪海轉回頭去,腳步邁得比方才還隨意。
顧清寒臉色微變,緊走兩步追上來:「等等,你該不會已經找到菩提樹了吧?」
汪海聞言,嘴角一彎,也不答話,只把手往袖中一攏,腳下步子邁得越發閒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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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寒跟在後頭,杏眼裡的幽光閃了又閃,心裡頭那點不安越放越大。
兩人沿著青苔軟地走了不過百步,前方靈木漸密,枝葉間垂落的翠色光點愈發稠密,如同漫天螢火。
汪海腳步不停,徑直撥開一叢垂藤,眼前豁然開朗。
一株參天巨樹孤零零立在林間空地上,樹幹粗逾數十里,通體翠綠如玉,樹皮上布滿細密的金色紋路,自根部盤旋而上,直至樹冠。
枝幹虬結如龍,葉片肥厚,每一片都泛著溫潤的金綠色光暈。
樹冠深處隱約可見一顆拳頭大的翠金果實,懸在枝椏交匯處,果皮上流轉著細密的紋路,如同一顆跳動的心臟。
顧清寒怔在原地,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一句:「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汪海側過臉來,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那根削尖的枯枝:「本侯運氣好,隨便一扔便指對了方向。」
顧清寒麵皮一陣紅一陣白,咬著唇瞪他。
汪海把手一攤:「該改口了。」
顧清寒胸口起伏了兩下,杏眼裡的幽光翻湧了又翻湧,到底把那股惱意咽了回去。
她如今寄人籬下,有求於人,賭約是自己提的,輸了便是輸了。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那層冷傲褪了大半,垂首行了一禮,聲音低而悶:「主……主人。」
汪海彎了彎嘴角:「嗯,乖。」
顧清寒直起身來,麵皮還泛著薄紅,別過頭去不看他,語氣恢復那份清冷:「菩提心就在樹冠上,你替我取下來,我即刻著手重塑肉身。」
「嗯?」汪海斜眼瞧她。
顧清寒麵皮一緊,杏眼裡的幽光晃了晃,到底還是垂了頭,聲音壓得極低:「主人。」
汪海這才滿意,把手一擺:「這才對嘛。念你初犯,就不罰你了。」
話音一落,他腳尖輕點,身形拔地而起,紫白雷光一閃,人已落在樹冠之上。
那枚菩提心懸在枝椏交匯處,翠金流轉,看著伸手可及。
汪海伸手去摘,指尖剛觸到果皮,那果子卻憑空一晃,如水泡般噗地散了,連一絲靈氣都未留下。
汪海眉頭一皺,回身掃了一眼樹冠:「怎麼回事?」
汪海蹲在枝椏上,破妄神瞳開啟,金光掃過整株巨樹。
樹身翠綠如舊,金紋流轉,偏偏那果子原先懸著的位置空空蕩蕩,連個蒂痕都沒留下。
正疑惑間,腳下樹幹忽然微微一震。
一道蒼老的意念從樹身里透出來,直直撞進汪海識海:「道友救我!」
汪海一愣,低頭拍了拍樹幹:「你是菩提樹?」
「道友莫驚。」那道意念又傳過來,語氣急切,「老朽在此地紮根十萬年,頭一回遇見能破開外陣直接闖進來的修士,老朽這才冒昧開口。」
汪海收回神識,拍了拍樹幹:「你方才說救你,怎麼回事?」
菩提樹沉默了一息,樹幹微微震顫,一道翠綠光暈從樹皮里滲出來,在半空凝成一道模糊的人臉輪廓,鬚眉皆白,皺紋縱橫,像個老樹精。
「老朽心脈里鑽了一條蛀心蜧。」菩提樹的聲音沙啞而疲憊,「此物是上古異種,專蛀靈木心脈,以木心精華為食。它在老朽體內蛀了快萬年,老朽一身的修為精華被它啃去了三成。再拖下去,莫說結菩提心,這株本體都要被它蛀空了。」
汪海眉頭微挑:「蛀心蜧?什麼來路?」
「上古異種。」菩提樹嘆了口氣,「此物天生精通空間之法,能在虛空夾縫裡來去自如,尋常手段根本抓不住它。」
「老朽試過各種方法,也找過各種修士……但全不管用,它一察覺到些微動靜就遁入虛空之中,即便成功封印,也能短時間內破開封印,繼續躲起來。」
「對方能夠規避因果嘛?」
「道友果然見識不凡。」菩提樹的人臉輪廓點了點,「蛀心蜧雖然精通空間之法,但它蛀食靈木心脈萬年,與老朽的因果纏得極深。它每啃一口,因果線便深一分,若是有人能順著因果線追過去,它就無處可逃。」
汪海靠在樹幹上,雙臂抱胸:「幫你解決了,有什麼好處?」
「菩提心奉上。」菩提樹答得乾脆,「另外老朽私藏了一份大禮,事成之後一併奉上。」
「什麼大禮?」
「老朽在此地紮根十萬年,樹根底下埋了一壇菩提靈釀。此釀以萬年菩提果為料,輔以七百二十味靈藥,埋在地下陳了八千年。喝一口可洗經伐髓,喝一口能抵百年苦修。」菩提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自得。
汪海歪了歪頭,沒急著應下,反而問了一句:「蛀心蜧什麼修為?」
「異種只修神通,並無修為。」菩提樹答道,「但若論實力,涅槃境恐怕也不是它的對手,不過道友只要能夠幫老朽鎖定它的位置即可,其餘事情,老朽一人即可完成。」
汪海將紅蓮業火從丹田中引出一縷,懸在指尖。
火焰幾乎透明,在日光下只能從空氣的扭曲里辨認出形狀。
「你看這個可以嗎?」
菩提樹的人臉輪廓湊近了幾分,樹幹猛地一顫:「因果之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