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為什麼走的那麼乾脆?
馮敘時見到江僑雪的時候後者正在SKP的專櫃挑衣服,面對兩件幾乎一模一樣的男士襯衫分外糾結。
「買給我的?」馮敘時欠欠打招呼。
「一萬三千九,買給你?」江僑雪的臉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她想到了這件衣服不便宜,確實在沒想到一件如此普通的襯衫能賣到一萬三千九?
「有錢人都這麼奢侈嗎?鑲金了?一件襯衫而已。」江僑雪滿滿怨念。
虧的是要賠一件襯衫,這要是一套西裝……江僑雪想想都頭暈。
櫃姐本是看在江僑雪手上的三克拉鑽戒才斷定是個能力消費者,剛見她為了一件襯衫糾結半天心涼了半截,這會而看到馮敘時來了立刻猜想這個才是金主,忙介紹:「女士的眼光太好了,這是珍稀混紡面料,高支精梳棉加山羊絨加桑蠶絲黃金配比,自家義大利比耶拉莊園專屬織造廠直供,這種面料屬於年度限量典藏,SKP這種頂奢專櫃貨量都很少,穿出去完全不撞衫,特別適合這位先生的氣質。」
櫃姐每多說一句江僑雪的臉色就難看幾分,一句一句的,都是錢啊……
偏偏還不能不買,說好了賠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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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敘時看出了江僑雪的心痛,促狹補刀:「要是喜歡,兩件就都拿著,一件看一件穿。」
江僑雪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長的都差不多,男士襯衫我不太懂,你幫我看看,那天沈渡穿的是哪件?有logo的,還是沒logo的?」
「叫未婚夫給別的男人挑衣服,虧你想的出來,」馮敘時嘴上嫌棄,卻支著下巴左右認真打量,而後誠懇搖頭:「看不出來,我沒事盯著他襯衫幹嘛,再說這logo是同色線繡的,誰會在意,你隨便拿一件算了。」
江僑雪搖頭,不行,說好了一模一樣的。要是買了不同款式的,以沈渡現在厚臉皮的性格,恐怕又要糾纏不清。她不願意再有任何牽扯的機會。
「那你就打電話問他啊。」馮敘時靠在櫃檯上,語氣輕飄飄的。
江僑雪看了他一眼:「你們男的穿襯衫,會在意有沒有logo?」
「我又不是他,我怎麼知道?」馮敘時攤手,「再說了,你糾結半天有什麼用?萬一買錯了,他說『不是這件』,你怎麼辦?再買一件?兩萬八。」
江僑雪的臉更黑了。
「打吧,」馮敘時慫恿她,「問清楚,省得夜長夢多。你這婚期都快到了,別因為一件襯衫再跟他扯上關係。」
江僑雪沉默了幾秒。
她不想打。
不想聽到他的聲音。
但馮敘時說得對——萬一買錯了,以沈渡的性格,絕對會說「不是這件」。衣服還能要回來不成?到時候她還得再跑一趟,兩件,兩萬八。
兩萬八啊!
她咬了咬牙,掏出手機。
通訊錄里,那個號碼安安靜靜地躺著。她沒有存名字,只有一串數字。那是今天下午沈渡當場就撥過來的號碼。
她沒有存。
不是忘了,是不想。
她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然後按下了撥出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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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會議室里,最後一個匯報的部門經理正戰戰兢兢地念PPT。
沈渡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
他已經聽了兩個小時了,每一句話都像是隔著一層棉花傳進耳朵里。他的腦子裡全是走廊里那個穿深藍色連衣裙的身影。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沒在意。
又震了一下。
他不耐煩地拿起來,以為是助理催他下一場行程。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久違的名字——僑僑。
那是她說過父母對她的暱稱,也就成了他的專屬稱呼。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然後,在安靜的會議室里,他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向後滑出去,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所有人都愣住了,匯報的經理嘴巴張著,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休息十分鐘。」
他丟下四個字,拿著手機大步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他深吸了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餵?」
聲音是穩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在抖。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背景音,有人在說話,有商場音樂的聲音。然後他聽到了她的聲音,帶著一點不自然的生硬:
「你那天穿的襯衫,有logo還是沒logo的?」
沈渡愣了一下。
不是他想過的任何一種開場白。
「什麼?」
「襯衫!吐你一身那件!有logo還是沒logo的?」她的語氣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沈渡的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她還真去買了。
「沒logo。」他說。
「行,掛了。」
「嘟——」
電話斷了。
沈渡握著手機,站在走廊里,看著屏幕上那串號碼。
通話時間:11秒。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大笑,是嘴角微微上揚,眼底有光的那種。
他轉身快步走回會議室,推開門。
「沈總,那繼續……」
「今天先到這兒。」他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散會。」
所有人面面相覷,沒反應過來,沈渡已經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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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姐把打包好的衣服交到了江僑雪的手上,她接過的時候心還在滴血。
馮敘時倒是樂得看熱鬧:「一萬三千九,嘖嘖,夠你一個月生活費了吧?」
江僑雪哀怨的看了他一眼:「晚飯你請客。」
「憑什麼?」
「憑我剛花了一萬三千九。」
馮敘時笑了,搖搖頭,跟上她的腳步:「不直接給他送去?」
江僑雪搖頭:「我不知道他地址,他沒告訴我,我也不準備問了,他今天去了盛恆資本開會,我問林總他哪個公司的,到時候直接放前台就可以了。」
「對了,你今天見了林總,談的怎麼樣?」
提起這個,江僑雪的臉上有了喜色:「林總是個專業的投資人,聊的不錯,他說下周給我答覆,我覺得成功的機率很大!」
馮敘時笑:「那不錯,如果成了,我可要彩頭!」
「好好好,到時候請你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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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把車停好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盛恆資本離這兒不遠,他開了不到二十分鐘。一路闖了兩個黃燈,助理在後面發消息問他「沈總您去哪兒」,他看都沒看。
他也不知道自己急什麼。
電話掛了不到二十分鐘,她應該還沒走。SKP就這麼大,他上去找一圈,總能找到。
找到了呢?
他也沒想好。
可能就是……想再看一眼。
他等不及電梯,乘扶梯上三樓,腳步很快,腦子裡還在盤算——見了面說什麼?繼續拿襯衫當藉口?還是故作打趣地說一句「怎麼,親自來給我挑衣服,這麼客氣」?
他甚至在嘴角演練了一下那個「雲淡風輕」的笑。
然後他抬頭。
看到了她。
她從專櫃裡走出來,手裡拎著那個品牌的袋子。身邊跟著在機場見過的那個男人正低頭跟她說笑。
她歪頭看了那個男人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不是客氣的那種笑,是放鬆的、自然的、帶著一點嫌棄又帶著一點親昵的那種。
沈渡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他看懂了那個畫面。
他的腳步頓住了。
本能告訴他,應該走上前去。像上午在走廊里那樣,攔下她,說點什麼。他甚至已經邁出了半步——
然後他停住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個男人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購物袋,看著她沒有拒絕,兩個人並肩往電梯口走。
他是誰?
他有什麼資格?
前男友?一個連感情都處理不好的、連解釋都說不出口的——前男友。
他憑什麼走上前去?
沈渡把手插進褲袋裡,指節慢慢攥緊。站在那裡看著電梯門關上,看著那兩個人的身影消失。
商場裡的燈光很亮,背景音樂是某首慵懶的英文歌。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在車上想了一路的那些「台詞」,像個笑話。
她來買這件襯衫,是為了「賠」他。
賠完了,就兩清了。
她要的就是兩清。
沈渡走進電梯,按了一樓。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忽然很想抽菸。
他明明已經戒了六年了,那是和江僑雪在一起的那一年,因為她不喜歡,所以戒了。
電梯往下走,數字一格一格跳,他靠在角落閉上眼睛。
他還是沒想明白,她為什麼能走的那麼乾脆,讓他連多說一句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判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