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給你五年也沒處理明白
車在道路上穩穩行駛著,車窗外的景色在逐漸倒退中駛入繁華區。
車停在了路邊。不是她說的地鐵口,也不是主幹道,就是路邊。
江僑雪看了一眼窗外,正要開口,沈渡先說話了。
「我有話跟你說。」他的聲音不大,但車裡安靜,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江僑雪的手停在車門把手上,沒動。
「沒什麼好說的。」她說。
「你當初為什麼走得那麼乾脆?」
江僑雪一愣。
她沒回答。腦子裡卻閃過一些畫面——她去到他的公寓,臥室里有安寧的東西。口紅、開衫,散在床頭柜上。那時的她還在內心幫他找藉口:畢竟曾經相熟嘛,可能……來做客,東西落下了。
客廳里沒有人,臥室的門半掩著。她走過去,看到床頭柜上散落的藥瓶。她認識那個瓶子。那是舍曲林。她查過——用於治療抑鬱症。
他從來沒跟她說過。不過這也讓她認識到了一個扎心的事實——沈渡已經抑鬱好久了。剛在一起的時候就能發現他在偷偷吃藥,問起來就說是維生素,可笑她信了。現在想來,原來他每個失眠的午夜、每個忽然沉默的瞬間都是抑鬱症發作。
是什麼時候患病的呢?可能是安寧離開後吧。畢竟他那麼愛安寧,可以放手成全一切……
而什麼時候讓她徹底死心了呢?是她那次腸胃炎高燒的時候,給他打電話,沒有人接。一個人爬去醫院輸液,險些暈倒在計程車上。護士問「家屬呢」,她說「沒家屬」。抬眼卻看到了沈渡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且眼睛是紅的。護士說,那位先生真深情,女朋友病了,他在外面不吃不喝守了一夜。
江僑雪站在走廊拐角,看著他的背影,站了很久。然後她轉身走了。
她沒有問他為什麼吃藥,沒有問他為什麼守著她,沒有問他到底愛誰。她什麼都沒問。因為她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她轉過身,把公寓鑰匙扔進了垃圾桶。
---
「僑僑。」沈渡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她回過神,發現自己的手還停在車門把手上。她收回手,靠在座椅上,看向窗外。
「叫我江僑雪就行。我當初為什麼走得乾脆?」她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帶著一點諷刺,多年的委屈憋悶再次湧上心頭,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沈渡,你當年出軌都已經那樣了,我還留在那兒幹嘛?你讓我留下來幹什麼?看你們恩愛?還是當你們play里的一環?還是我沒有卑微求愛,不順你意了?」
沈渡的眉頭皺了一下。「我沒有出軌。」
「你沒有?」江僑雪轉過頭看著他,「你和安寧的事,整個系都傳遍了,說我是小三上位被正主打臉了,說你們才是天作之合……你當我是瞎子?還是聾子?那些年你對她的好,是假的?她生病你在醫院守一夜是假的?你抽屜里的舍曲林也是假的?」
沈渡的表情變了。「你看到了藥瓶,為什麼不問我?」
江僑雪愣了一瞬,隨即冷笑:「問你?我問了你就會說嗎?你連抑鬱症都沒告訴過我。」
「我準備說的。」沈渡的聲音很低,「一直在等合適的時機。等到你走了,也沒說成。」
「你準備說什麼?說你是因為安寧走了才抑鬱的?」
沈渡閉了閉眼:「不是因為安寧。」
江僑雪笑了一聲。「對,不是因為安寧,是因為我,因為陪在你身邊的是我,所以你抑鬱了?」
沈渡嘆了一口氣,如同從前一般哄她:「僑僑,你講講道理好不好……你走之後我才知道你高燒,給我打了電話。」沈渡皺眉,「我第二天才看到。」
江僑雪將臉別過一旁。
「手機丟了。」他說,「補了卡,看到你的未接來電,打回去,你已經不接了。」
「所以呢?」江僑雪的聲音很輕,「巧合?你打算用這個解釋一切?」
「不是解釋。」沈渡看著她,「是想讓你知道,我沒有故意不接。」
江僑雪沒說話。
「安寧的事,我會處理。」
江僑雪笑了一聲。「你處理什麼?你們不是真愛嗎?你不是那麼愛她嗎?你愛到死去活來了,你有什麼可處理的?」
「她鬧自殺。」沈渡的聲音很低,「我媽打電話讓我去的。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在急診了。我走不了。」
江僑雪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你從來沒問過。」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昨天遇到你媽,她還說安寧是你們家唯一的兒媳婦。」
「她說什麼不重要。」沈渡看著她,「重要的是,我沒這麼想過。」
「那你為什麼還把她留在身邊?」
「我在處理。」他說,「一直在處理。只是……比你想像的要慢。」
江僑雪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五年了,還不夠處理的嗎?
是不能,還是不想。
「你當初一句話不說就走了。」沈渡的聲音有點澀,「你知不知道我找了多久?五年,你換了號碼,搬了家,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我連你為什麼走都不知道……你甩我甩的,乾脆利落……」
江僑雪看著他,忽然笑了。那個笑容里有諷刺,也有一點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解釋?怎麼解釋?你半夜睡不著,吃抗抑鬱的藥,你從來沒跟我說過。你守著她守了一整夜,你也沒跟我說過。你什麼都沒跟我說,你讓我問你什麼?」
沈渡沒說話。
「你現在跟我說這些,聽起來像是在說——」江僑雪頓了頓,「你想出軌。你有了安寧還不夠,還要來找我。而你找的還是一個即將結婚的有夫之婦。沈渡,你挺有意思的。你永遠都覺得得不到的是最好的,是吧?」
沈渡深吸一口氣:「僑僑,你不要置氣,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你把她留在身邊這麼多年,不是女朋友是什麼?未婚妻?」
沈渡的手指攥緊了方向盤。「不是。」他說,「從來都不是。」
江僑雪看著他,沒有說話。
車裡的平安符還在晃。她不知道要不要信,也不知道該不該信。
「給我一點時間。」沈渡說。
「我要結婚了,你別再聯繫我,讓我未婚夫知道不好。」
她乾淨利落的畫了分界線,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冷風灌進來,吹散了車裡的暖意。她沒有回頭。
身後沒有人追上來。但她走出去很遠之後,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不是叫她的名字,是什麼東西被砸在了方向盤上。
她沒停。是不願,還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