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壁咚!他來撒酒瘋
聽了這話,沈母盯了他半晌,竟然笑了,笑聲中滿是諷刺與滑稽:「我為什麼不信安寧要信你?你有什麼值得信的?」而後忽然紅了眼眶,聲音也變了調,揚手狠狠甩了沈渡一巴掌。
「親生兒子?呵,好,好一個親生兒子!世界上還有你這麼好的兒子?你現在翅膀硬了。你爸要是活著,看到你這麼不聽話,他得氣成什麼樣。他為了救你——連命都不要了,你就這麼報答他、報答我?你對得起他嗎!對得起我嗎!」
沈渡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太多年了,母親每次提到這件事,他都會沉默。不是不想說,是沒資格說什麼。
沈母的叫罵聲響徹整個客廳。
「別說了。」沈渡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幾乎聽不見。他的脊背依然挺直,但垂在身側的手,指節攥得發白。
「我怎麼不能說?」沈母的聲音拔高了,「你以為我想說這些?你爸走的時候你多大?我這麼多年是怎麼過來的,你知道嗎?你現在為了一個女人,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她的手在發抖,指著茶几上的遺像:「你爸要是還在,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他當年就不該救你,不該擋那一下——讓你也死了算了——不!死的應該是你!為什麼是他!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夠了。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5️⃣5️⃣.🅒🅞🅜
沈渡閉上了眼睛。但那個畫面還是涌了上來。鼻尖像是聞到了血腥氣——鐵鏽一樣的味道,濃得化不開。
耳邊是車輪的尖嘯、金屬扭曲的脆響,還有一塊黑色的東西擋在他面前。
不是東西。是一個人。是父親。
父親的身體擋在他身前,一隻手撐在座椅後背上,另一隻手死死抓著安全帶,把他整個人圈在懷裡。
然後那根鋼筋就穿過去了。
他聽到一聲悶哼。很短,像是來不及喊出來,就被卡在了喉嚨里。他低頭的時候,看到父親的胸口——不,他不敢看。他看到的是血。自己的手、自己的衣服、座椅的縫隙里,全是血。
他記得父親看著他,嘴唇在動,動了很久。
「替我照顧好你媽。」
他說。
「別說了。」沈渡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他沒有睜眼,像是在懇求。
沈母愣了一下。她看到了兒子的手——在發抖。整個人都在抖,但跪得很直,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會斷。
「我偏要說!」沈母的聲音帶著報復的快感和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尖銳,「你以為我想提?你以為我願意說這些?要不是你,你爸怎麼會死?怎麼會離開我!都怪你!都是因為你!」
「行,你行。」沈母踉蹌了一下,扶住沙發扶手,聲音忽然弱了下去,「為了一個女人,你好得很。」
沈渡睜開眼,看到母親臉色煞白,另一隻手死死按著胸口。他知道她會犯病,從小就知道。每次吵到不可開交,母親都會這樣。
他站起來去拿藥。
抽屜第二層左數第三瓶,輕車熟路。
「別碰我!」沈母一把甩開他的手,聲音尖銳到變了形,「你少在這兒裝孝子。你爸救了你,你就是這樣報答他的?你乾脆讓我死了算了,省得我活著礙你的眼!」
沈渡站在那裡,手裡攥著藥瓶,沒有說話。
「我當初就不該生你!」沈母的聲音劈開了整個客廳,「你就是個喪門星——你害死了你爸,現在又想害死我——你給我滾——」
沈母的聲音斷在了喉嚨里。沈渡把藥遞到她嘴邊,另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勺,動作很輕,和剛才跪在地上的那個人判若兩人。
沈母還在罵,但因為喘不上氣,聲音斷斷續續的,音節都碎了。她用力推開他,指節攥著他胸口的衣服又鬆開。
沈渡沒有說話。他撐著母親的背,讓她把藥咽下去。
書房裡安靜了。只有沈母粗重的喘息聲。沈渡跪回原位,屈膝落地,脊背依然挺直。他的目光落在地毯上,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茶几上的藥瓶還開著蓋。沈母的罵聲漸漸弱下去,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喘。沈渡跪在那裡,看著父親的遺像。黑白照片裡的男人眉眼溫和,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像是在說——沒事,都會過去的。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
宴會結束後,江僑雪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工作室。
馮敘時有個案子要處理,把她送到工作室門口就走了。她一頭扎進展覽細節里,改方案、對流程、敲定畫冊排版——忙到抬頭看表,已經快半夜十二點了。
該下班了。
她收拾好東西,鎖門下樓。夜風有點涼,街上沒什麼人。工作室離公寓不遠,她走慣了這條路,平時也不覺得怕。
但今天公寓裡的樓道燈壞了。
物業說修過了,顯然沒修完。黑漆漆的樓道里只有微弱的應急燈,忽明忽暗,把牆壁照得像一張鬼臉。
江僑雪攥緊包帶,加快腳步,一口氣衝到自家門口。她一邊喘氣一邊按指紋鎖,手指有點抖——按錯了,又按一次,門鎖發出「滴」的一聲,解了。
她鬆了一口氣,但就在她準備推門的瞬間,她感覺到身後有人。
不是腳步聲,是呼吸。很輕,但就在她脖子後面,帶著溫熱的風。
江僑雪的血液瞬間凝固了。她來不及多想,本能地拉開門就往裡沖——管他是人是鬼!甩開總沒錯!
但身後人反應更快!門被一隻手從身後頂住了。
力氣很大,她推不開。
她想喊救命,聲音還沒出口,整個人就被一股力量推了進去。門在身後關上,落鎖的聲音又重又悶。一隻手臂從背後箍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死死按進一個滾燙的懷裡。
江僑雪拼命掙扎,手蹬腳刨,包甩在地上,指甲差點掐進那隻手臂里。
「是我。」
聲音從頭頂傳來,沙啞,低沉,帶著濃重的酒氣。
「僑僑……是我。」
江僑雪不動了。她僵在那裡,腦子像被按了暫停鍵。
沈渡。他怎麼在這兒?宴會早就結束了,他不該回家了嗎?他身上怎麼這麼大的酒味——宴會上有人喝這麼多?不對,他怎麼知道她住哪兒?
他調查她?跟蹤她?!
無數個念頭在她腦子裡炸開,亂成一鍋粥。
她還沒來得及理清任何一條,壓在她身上的力道忽然一沉。沈渡整個人像失去支撐一樣,重重地倒在她身上,額頭抵著她的肩窩,雙臂還箍著她的腰,沒有鬆開。
「僑僑……」他閉著眼睛,聲音含糊,一遍又一遍地叫,「僑僑。」
江僑雪被壓得差點站不住,後背抵著玄關的牆,被迫承受著這個渾身酒氣的男人全部的重量。她仰頭看著天花板,深吸一口氣。
撒酒瘋的。
大半夜跑到她家來撒酒瘋的。
她應該推開他,應該罵他,應該報警。可他叫「僑僑」的樣子,像一隻被遺棄了很久的狗,終於找到了主人。聲音里全是委屈。
江僑雪抬起的手懸在半空中,沒有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