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逃不掉的
「沈總,」助理站在桌前,聲音有些猶豫,「老夫人那邊……出了點事。」
沈渡抬起頭。「說。」
「她在VIP病房,嫌護士手腳慢,打了人家一巴掌。」助理頓了頓,「護士臉上有傷,家屬鬧到院長那裡了。老夫人堅持說是對方先態度不好,不道歉。」
沈渡閉了閉眼。「人傷得重嗎?」
「嘴角破了,臉腫了。醫院那邊在壓,但家屬不願意和解。」
沈渡站起來,拿起外套。「走。」
到醫院的時候,走廊里站了好幾個人。被打的護士坐在椅子上,眼眶通紅,嘴角貼著一塊紗布。她旁邊坐著一個中年女人,應該是她母親,臉上帶著怒氣。
沈渡走過去,站在護士面前,微微彎下腰。「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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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抬起頭,看著他,愣住了。
「我是她的兒子。」沈渡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她做的事,我替她道歉。醫藥費、營養費、精神損失,我都會負責。您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護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眼淚又掉了下來。旁邊那個中年女人站起來,聲音發顫:「你媽打人,你知道我閨女做錯什麼了嗎?她什麼都沒做錯!」
「我知道。」沈渡沒有辯解,「是我的錯。」
他站在那裡,沒有任何解釋,沒有推脫。只是站著,聽著對方發泄。護士哭夠了,拉著母親的手,小聲說:「算了。」
沈渡讓助理處理了後續的賠償和醫院方面的溝通。然後他轉過身,走進VIP病房。
沈母靠在床上,手裡端著水杯,看到他進來,嘴角彎了一下,得意的笑了。
意味著:你看,你還是來了。
「來了?」她的聲音輕飄飄的,「我還以為你真不來了。」
沈渡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打護士的事,我已經處理了。」他的聲音很平,「醫藥費、賠償,都付了。」
沈母笑了。「我還以為你要來罵我。」
沈渡看著她。看著那雙眼睛裡熟悉的執念和偏執。他忽然覺得很累。
「您好好養病。」他轉身,拉開門。
「沈渡。」沈母叫住他。
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去哪?」
「公司。」
「你不陪陪我?」
沈渡沒有回答。他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燈很亮,刺得眼睛發酸。他站在電梯口,閉了閉眼。
「小渡。」
身後傳來沈母的聲音,不像剛才那樣帶著刺,放軟了,甚至帶著一絲委屈。
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多久了,還跟媽媽置氣呢?」
沈渡的手指蜷了一下。他轉過身,看著病房門口。沈母扶著門框,站在那兒,眼眶微紅。她沒有追出來,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株被風吹彎了的草。
「您打護士的事,我已經處理了。」沈渡的聲音很平,「以後別再這樣了。」
「我知道,我知道。」沈母低下頭,聲音有些澀,「是媽不對。這幾天躺在醫院裡,我想了很多。」
沈渡看著她,沒有說話。沈母抬起頭,眼眶裡蓄著淚。
「你走的這段時間,我想明白了。從前是媽太固執了。總覺得安寧是好的,覺得你們倆在一起才是對的。」她頓了頓,「我沒問過你願不願意。」
沈渡的手插在褲袋裡,指節慢慢攥緊。
「您真的想明白了?」他的聲音有些啞,「還是又在騙我?」
沈母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媽騙你什麼了?從小到大,媽哪件事不是為你好?」她的聲音在發抖,「是,媽以前是逼你,是逼你娶安寧,是逼你聽話。可媽現在想通了,你要是真不喜歡她,媽不逼你了。」
沈渡看著她,看著她鬢邊的白髮,看著她眼角細密的皺紋。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媽也是這樣站在門口,等他放學回來。那時候她會笑,會問他「今天想吃什麼」。後來父親走了,她就不笑了。他以為她不會笑了。
他又想起了父親離世前說的話:「照顧好你媽媽。」
沈母走過來,拉住他的手。「你回來住吧,媽再不逼你了。你想娶誰,就娶誰。」
沈渡沒有抽回手,也沒有點頭。
「您之前也說過類似的話。」他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每一次,我信了,您又反悔。」
沈母的手僵了一下,眼淚掉得更凶了。
「這次不一樣,真的不一樣。」她攥緊他的手,「你不信媽,媽也沒辦法。但你至少回來看看,媽一個人住那麼大的房子,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趙姨從病房裡走出來,站在沈母身後,眼眶也是紅的。
「少爺,您不在的這些天,夫人吃不下睡不著,瘦了一大圈。」趙姨的聲音帶著哽咽,「她是真的想通了。您就回來住幾天吧。」
沈渡看著沈母,看著她鬢邊的白髮,看著她眼角細密的皺紋。他閉了閉眼,把那些懷疑壓下去。
「……好。」他說,「我搬回來住。但安寧的事,我不會改主意。」
沈母連連點頭,哽咽著說不出話。趙姨扶著她,一邊擦眼淚一邊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沈渡走過去,扶住沈母的手臂。「進去吧,別站著了。」
沈母靠在他肩上,慢慢走回病房。趙姨跟在後面,悄悄拉上了門。
病房裡安靜下來。沈母靠在床上,拉著沈渡的手,不放。沈渡坐在床邊,沒有說話。
「你瘦了。」沈母看著他。
「您也瘦了。」
沈母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絲苦澀。
「折騰來折騰去,有什麼用呢。」她嘆了口氣,「你爸走了這麼多年,我也想開了。他要是活著,也不願看到咱們母子這樣。」
沈渡低下頭,沒有接話。
「行了,你公司忙,回去吧。」沈母鬆開他的手,「記得回來吃飯。」
「……好。」
沈渡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沈母靠在床上,朝他笑著。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趙姨站在拐角處,正在打電話。看到他出來,她匆匆掛了電話。
「少爺,您這就走了?」
「嗯。我媽麻煩您照顧。」
「應該的。」趙姨笑著點頭。
沈渡走進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看到趙姨拿出手機,又撥了一個號碼。他沒有多想。
病房裡,沈母臉上的淚痕還沒幹,但眼神已經變了。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趙姨發來的消息:「少爺走了。」
她撥了一個號碼,聲音壓得很低。「她到美國了?」
「到了。已經跟上了。」
「盯緊了。」沈母的聲音冷下來,沒有一絲剛才的柔軟,「按計劃來。別讓她跑了。」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沈母掛了電話,靠在床上,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那笑容不是釋然,不是悔悟,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走進陷阱的、陰冷的、志在必得的篤定。
江僑雪,是你害的我們母子離心,如果不是你,沈渡才不會這麼不聽話!
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