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死志


  「沈渡!你瘋了!」沈母的聲音尖銳起來。

  安寧的尖叫斷在喉嚨里。

  她的臉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公證人員愣在原地,孫柔手裡的茶杯掉在地上,碎成幾片。

  「小渡,你,你有話好好說……別、別衝動……」孫柔哆嗦著。

  「都別動。」沈渡的聲音不大,但大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他看著沈母。

  「僑僑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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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母的臉色鐵青。「你——你把筆放下——」

  「我問您,僑僑在哪?」他的手收緊了一點,筆尖陷進安寧的皮膚。安寧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沈渡的聲音冷得像冰,「你派人去美國追她。她現在下落不明,你知道她在哪,我要她的下落。」

  沈母的手在發抖。她看著沈渡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威脅,只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冷到極致的、什麼都做得出來的絕望。

  「她死了。」

  大廳里的空氣凝住了。

  安寧也不動了。沈渡的手僵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她死了。」沈母冷笑,帶著一種殘忍的篤定,「我讓人把她扔進了貧民窟。美國那些地方,你知道的,天天有人死。她現在可能連骨頭都不剩了。」

  沈渡的血往頭上涌。他的手指在發抖,筆尖在安寧脖子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你——你——」他的聲音破碎斷裂。

  「怎麼?難道你沒想到?她那個賤人,挑撥你丟盡了沈家的臉,和我離心,難不成我還會好好對待她?」

  他的手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他看著沈母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看著那雙眼底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睛。他忽然覺得很冷。

  不是身體冷,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無處可逃的冷。

  他不知道母親是不是撒謊,但是大概率不是,她既然已經派人去抓江僑雪,又怎麼會放過她?而江僑雪,孤身一人,在美國面對危險,怎麼能應付得過來?

  他突然感覺心臟劇烈的疼痛,喉嚨一股腥甜涌了上來。

  他想說他錯了,錯得離譜,他不應該對母親不設防,那所謂的親情血脈他早就該斬斷的!

  他覺得他承擔了太多父母的期許,他覺得他有責任有義務替父親照顧好母親。

  卻沒想到,他的付出和包容,成了沈母拿捏他肆意妄為的資本。

  那個所謂的母親,現在已經化成一條毒蛇,死死纏住他,想要勒盡他能呼吸的任何一口空氣。

  早知今日,他這麼多年的隱忍換來的是什麼?

  早知今日,錯過的五年又算什麼……

  沒有什麼,比江僑雪更重要。

  他鬆開了安寧。安寧從椅子上滑下去,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整個人抖得厲害,不管不顧的往沈母那邊連滾帶爬地逃開了。

  而沈渡握著那支筆,轉過身,看著沈母。

  「您不想讓我活。」他的聲音很輕,「那你也別想好過。」

  他往前走了兩步。沈母退了一步,撞在桌沿上,臉色終於變了。「你——你要幹什麼——」

  沈渡沒出聲,只是一步步靠近沈母,手裡的鋼筆越握越緊。

  鋼筆的筆尖不長,但是刺進一個人頸動脈綽綽有餘。

  「你!你敢!我是你媽——」

  「你是我媽?」沈渡笑了,他的眼中沒有一點光亮,整個人如黑雲般陰沉,「怎麼會呢?你怎麼會是我媽呢?你……怎麼配做我媽呢?」

  他的腳步未停,一步一步靠近茫然無措的沈母。

  眾人都嚇傻了,民政局的公證人員沒想到素來沉穩幹練的沈總,竟然會有如此失控的一面?

  他要幹什麼?是要……傷人嗎?

  他們,不是親生母子嗎?剛剛說的是什麼?

  難道沈老夫人,殺人了?還是沈總的愛人?

  「少爺,你冷靜一點!她是你母親啊!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的!」趙姨慌張失措地擋在沈母面前。

  「母親?她把我關起來的時候,想過她是我母親嗎?她派人去美國追殺我愛的人的時候,想過她是我母親嗎?」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

  趙姨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沈渡!你瘋了!你為了一個女人要傷害你親媽?」沈母的聲音從趙姨身後傳來,尖銳又刺耳。

  沈渡沒有回答。他站在那裡,握著那支筆,手在發抖。

  他忍了這麼多年,忍到骨頭裡都生了鏽,忍到把自己活成了一具行屍走肉。他以為只要他忍,只要他聽話,只要他把該還的債都還完,總有一天能過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他錯了。他忍來了什麼?五年的分離,一身的傷,還有她可能已經不在人世的消息。

  他的腦子裡全是江僑雪的臉。她站在畫展門口對他笑的樣子,她抱著苒苒哄睡時溫柔的樣子,她在他懷裡仰起頭說「你心裡還有我嗎」的樣子。他還沒來得及回答。他還沒來得及告訴她,他心裡一直有她。五年了,從來沒有變過。

  如果她真的死了——他不敢想。

  「你說她死了。」沈渡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你說她連骨頭都不剩了。那我這些年忍的是什麼?我還活著幹什麼?」

  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淚。淚早就流幹了,在找不到她的那五年裡,在他媽一次次逼他娶安寧的時候,在每一個睜著眼睛等天亮的夜晚。

  「你把我當什麼?工具?還債的機器?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己想要的東西?」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我這輩子就想要她一個人。你不給我,把她從我身邊趕走,您滿意了嗎?」

  沈母的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趙姨擋在中間,哭著說:「少爺,您別這樣,夫人她就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沈渡看著她,「趙姨,你看著她長大,你告訴我,她什麼時候不糊塗?她什麼時候把我當過兒子?她把我當過什麼?」

  趙姨張了張嘴,說不出一個字。

  大廳里安靜極了。

  安寧癱在地上,渾身發抖。孫柔捂著嘴,不敢出聲。公證人員縮在角落,恨不得自己沒來過。

  沈渡舉起手裡的鋼筆。

  筆尖朝下,忽然對準自己頸動脈的方向:「我答應爸爸好好照顧你,我做到了,可也到此為止了。」

  沈母瞳孔一縮,瞬間意識到了沈渡要做什麼,並且很確定他不是開玩笑。

  她怎麼忘了,當年江僑雪離開的時候沈渡就服用過量的安眠藥進過一次ICU,她……不該逼他這麼狠的。

  「等一下!江僑雪沒死!真的!我的人沒抓到她!」沈母尖叫著想要阻止沈渡。

  沈渡卻怎麼也不信了,揚起的鋼筆精準無誤地要朝頸部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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