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陝西變天了


  「鄭大人,我抓了馬騰蛟,剿了安塞的匪。你在我身後封了我的鋪子。你幾個意思?」

  鄭懷仁的手掌撐在案面上,微微發抖。

  他臉上的笑徹底收了,但說話的語氣還穩著:「林都司,本府是按律辦事。你剿匪有功,本府已經寫了表。封鋪子是因為有人檢舉,跟剿匪不衝突。」

  林禾看著他。

  他沒有再說話,突然,林禾抬手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在正堂里來回撞了好幾圈。

  鄭懷仁整個人被扇得往後仰了一下,後背撞上了書架,幾本文書掉下來散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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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捂著臉站在那裡,眼睛瞪得極大,像是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正堂門口那幾個府衙的差役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然後停住了。

  張康帶著幾個親衛拔刀堵在門口,刀光在油燈底下一閃,那幾個差役的腳就像釘在地上一樣再也沒敢動。

  鄭懷仁捂著臉,指縫裡露出一道紅印子。

  他看著林禾,嘴唇動了好幾下,喉結上下滾了滾:「林禾,你敢打我?」

  「鄭大人!我打的就是你!」

  林禾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馬騰蛟我抓了,安塞的匪我剿了。我回來之前你封誰我管不著。我回來了,你再封一個試試。」

  他往後退了一步,把案上那盞油燈撥了一下,火苗跳了跳又穩住了。

  「封鋪子的人撤了。趙家鋪子的門板重新釘上。劉廣義和馬漢三的鋪子明天解封。你要是做到這幾件事,我今天就當沒來過。」

  鄭懷仁捂著臉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林禾看著他沒有動。

  但那眼神卻如同要把他生吞活剝一般。

  過了很久,鄭懷仁艱難和很不情願開口了,聲音是啞的:

  「封鋪子的人……本府會撤!」

  林禾轉身走了出去。

  劉鐵柱擺了擺手,幾個兵丁把馬騰蛟和那串頭目又牽了出來。

  隊伍穿過府衙院子的時候值夜的差役縮在廊柱後面不敢露頭,燈籠擱在牆根底下,火苗已經熄了。

  「林禾,你欺人太甚,我要上本彈劾你!」

  鄭懷仁咬牙切齒的聲音還在迴響。

  .....

  林禾已經聽不到了,他既然打了鄭懷仁,他就不在乎了!

  他走回都司衙門的時候,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青灰色的直裰,頭髮梳得齊整,背著手站在台階下面,像是等了好一會兒了。

  林禾走近的時候他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層笑,是那種舊相識之間才會有的笑。

  「林禾,林都司,別來無恙啊!」

  「沈...沈大人?你出來了?什麼時候到的?快...快請進!」

  沈秉忠站在燈影里,笑了一下:「我已經重新入仕,改派去山西太原府任同知。路過延安府,過來看看你!」

  都司衙門正堂的門關著,油燈擱在案角,火苗從窗縫裡漏進來的風裡晃了兩下。

  林禾和沈秉忠隔著一張小桌坐著,桌上沒有茶,兩個人都沒有喝什麼。

  「山西太原府,」林禾說,「與延安府隔著黃河,不算遠!張承業還在太原開了分號,到時候我讓他多多走動!」

  「好!沒想到那邊還有老相識,真是不錯!」

  沈秉忠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我走之前想跟你說一聲,陝西的官場,變天了!」

  「變天了?」

  「胡廷宴被撤了,我才得以重新啟用!」沈秉忠笑了笑!

  「他跟楊鶴唱反調唱了大半年,楊鶴招撫他反對,楊鶴用人他彈劾,朝中有人把帳翻出來算了一下,他待不住了。」

  沈秉忠說著用手指在膝蓋上點了點。

  「現在接他的是李應期,不是胡廷宴的人!」

  「陳奇瑜也調到北京兵部任侍郎去了。陝西的巡撫和布政使都換了人,現在就剩你那個知府鄭懷仁還在原地撐著。」

  林禾聽著沒有插話。

  「還有一件事。陳新甲也倒了,你知道吧?」

  「啊!」林禾愣了一下。

  陳新甲也倒了,這對他來說是好事!

  因為陳新甲那邊打壓李卑,同時也惦記著林禾。

  沒想到,就這麼倒了,真是措不及防啊!

  「那你知道陳新甲是怎麼倒的?」

  林禾搖搖頭。

  「吳總兵帶兵勤王之後留在北京附近沒回來,糧餉跟不上,士兵逃了一批回陝北。」

  「陳新甲不但不安置逃兵,反而以逃兵罪抓人。逃兵反了,參將陳三槐被殺,副將張應昌重傷。」

  「老將杜文煥找到李卑,兩人聯合多名將領上表彈劾陳新甲。錦衣衛直接來人把他帶回北京問罪了。」

  林禾哦了一聲:「原來如此!這變動也是挺大的,那誰接任呢?」

  「陝西參政,洪承疇洪大人!」沈秉忠回到。

  「是他接任榆林巡撫啊!」林禾沒有趕到意外。

  這些官員的更替,以及士兵譁變的事情,他上一世在《明史》中有讀到過。

  「對,是洪大人!楊督師上表推薦的。」沈秉忠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你以後跟洪大人打交道的機會多了!」

  林禾低著頭看著桌面上那盞燈:「沈大人,有件事想跟你交代!其實,那日你接到省城調令的事情,是我...」

  還沒等林禾說完,沈秉忠打斷他的話:「我早知道了!」

  「那天半夜收到的調令,蓋的是胡廷宴的印,但調令的措辭不對。胡廷宴的公文格式我認得,那封不是他寫的。」

  「我猜到了是有人想讓我走。後來聽說延安府城被流寇破了,吳嗣忠和艾穆死在那裡了,我就明白了。」

  「你不怪我?」

  「你讓我活了。你在那封假調令上寫的是調我去西安,不是調我去送死。」

  沈秉忠站起來,走到正堂門口背對著林禾看著院子裡的夜色,「林禾,你這個人做事有時候不按規矩來,但你不坑自己人!」

  林禾坐在那裡沒有動。

  沈秉忠站在門口又說了一句:「我知道,你現在有洪承疇和楊鶴做靠山了,我替你高興!」

  「不過我要提醒你一句,任何時候都要靠自己的實力。結黨只會反噬。楊鶴固執且心寬,而洪承疇這個人你小心!」

  沈秉忠轉過身來看著林禾:「我想你應該有自己的考慮了,自己掂量,也許我的提醒是多餘的!」

  「沈大人,我能有今天,全是因為您!」林禾鄭重道,「不管現在還是以後,您永遠是我的貴人!多謝您的教誨,我牢記在心!」

  「哈哈,有你這句話,我心滿意足了!」沈秉忠欣慰地笑了。

  林禾站起來走到沈秉忠面前:「沈大人,要不在延安府多留幾天?」

  「不了。你這邊事情多,鄭懷仁不會善罷甘休!」

  「我聽說你今晚扇了他一巴掌,他不會記到明天早上才報復。」沈秉忠看著林禾,「我來就是把這些話跟你說了!太原府離這裡不遠,有事我找張承業捎信!」

  林禾站在門口沒有再勸。

  他送沈秉忠出了都司衙門大門的時候,風從塬樑上灌下來,吹得燈籠里的火苗歪了一下。

  沈秉忠在門口站住了,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禾,以後的路你自己走!我看好你,你絕非池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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