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鳳凰谷
慶陽府那邊傳來的消息也越來越密。
李自成那五百人從安塞撤回去之後沒有閒著,他借著這次出兵的名頭在附近收編了兩股小隊伍。
田見秀在合水城外設了一個新營盤,四周圍了土牆,挖了壕溝,規模不比縣城小。
劉芳亮也在橫嶺收編了三股山賊。
如今李自成的隊伍,已經達到五千人,成為高迎祥麾下第一將!
人數最多,且兵馬最能打!
更讓人注意的是李自成打出的名號。
以前他只稱"闖將",這次安塞撤兵回來之後,他讓人做了一面新旗,旗上寫了"闖王"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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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迎祥還在慶陽,李自成在華池也打出闖王的名號,兩邊的名號重了。
但高迎祥沒有派人來質問,李自成也沒有派人去解釋,兩邊的關係微妙地維持著。
而王嘉胤離開高迎祥後,前往平涼發展,大力招手寧夏鎮和甘肅鎮逃跑的邊軍以及失業的驛卒。
隊伍也如滾雪球般壯大,人數達到了三萬!
他攻破平涼之後沒有停下,又往西推了二百里,占了崇信和華亭之間的幾處鎮子。
三萬人分散在幾片塬樑上,每到一處先開倉放糧,願意跟著走的發給兵器,不願意的拿了糧就走。
他的隊伍里陝西人、甘肅人、寧夏人都有。
林禾在都司衙門的地圖上看著那些標記:慶陽陷了,平涼半淪陷,固原告急。
他把地圖收起來,左光先正好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新到的公文。
左光先穿了一身乾淨的靛藍色短褂,袖口挽了兩道,比以前在軍械庫里灰撲撲的樣子利落了不少。
"大人,洪大人發來的!說是巡撫衙門要在榆林鎮設一個火器教習所,從各府都司衙門抽調人手去當教習,問了延安府能不能出些人。"
林禾接過公文看了。
洪承疇設火器教習所,名義上是統一各府火銃手的操法,實際上是把各府的軍械資源往榆林鎮集中。
肯定不能抗命!
林禾批准了兩個名字:一個是在火路堡工坊幹過的老兵,一個是在左光先手下管過彈藥庫的老吏。
他把名字填上去之後讓左光先把公文送回府衙備了案。
當天晚上他坐在正堂里,把鐵皮匣子打開翻了翻。
裡面東西不多,那塊刻著"警"字的石頭還在,孫闖那封信也在,旁邊是洪承疇的那份公文抄件和張承業的密信燒剩下的灰。
灰已經倒掉了,但匣子底部還留著一道焦痕。
他把匣子合上,站起來走到院子裡。
秋風瑟瑟,而且已經帶上了冬天的意思,吹在臉上像冰涼的布巾擦過去。
棗樹的枝椏在風裡抖著,沒有葉子可落了。
賀虎從月亮門那邊過來,腳步不快:"大人,府衙後門今天傍晚開了一次。錢師爺出去的,走得不遠,到東街茶館坐了半個時辰就回了。」
「茶館裡有人跟他見面,面生,不是府城的人。"
"跟上了嗎?"
"跟了。那人出了茶館往西走了,在城外十里地的路邊歇了一夜,今天早上又往西走了。方向是鳳凰谷那邊。"
林禾站在廊下沒有動。
鳳凰谷,是延安府通往慶陽、西安府的要衝,同時也是延安府去平涼府的捷徑。
鄭懷仁這時候派人往鳳凰谷方向走,莫非跟上次往洛川送信的路數一樣。
他上次是聯繫孫闖,這次他學乖了,難道要找是更西面的勢力?
"繼續跟,看他去哪,見誰!"
賀虎應了一聲走了。
林禾站在廊下又待了一會兒,風把他袍子的下擺掀起來又落下。
他轉身回屋,把鐵皮匣子重新打開,把孫闖那封信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信上趙閩均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紙邊也起了毛,但他還是認得清上面寫的每一個字。
他把信折好放回去,這次沒有馬上上鎖,而是把匣子蓋掩著,在案前坐了下來。
二狗兄弟在華池居然自稱闖王了,發展也太快了吧!
照這個趨勢,大明現在能不能熬到崇禎十七年都說不定!
林禾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又睜開。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白紙,鋪平,拿起筆蘸了墨。
他想寫點什麼,但筆尖懸在紙面上停了很久,一個字也沒有落下去。
最後他把筆擱了,把紙折起來扔進了廢紙簍。
站起來吹了燈,屋裡一下子暗下去,只有窗縫裡漏進來的一道月光,斜斜地鋪在青磚地面上。
遠處城頭換崗的梆子聲傳過來,三長兩短,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比夏天的時候更脆更響。
賀虎的人跟了三天,那個從鳳凰谷方向來的人終於有了確切消息。
第四天傍晚,跟蹤的斥候回來了,在都司衙門偏院找到賀虎,說那人出了延安府城往西走了大約一百里地,在快到鳳凰谷的一個鎮子上跟一伙人碰了面。
那伙人打著一面灰旗,旗上繡了個"王"字,營盤扎在鎮子外面的塬梁腳下,大約二百來人。
"領頭的人姓甚名誰?"
"不清楚。但那人進了營盤之後待了半個時辰才出來,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布包。然後他折返往延安府方向走了,估計今天夜裡能到府城。"
賀虎把消息報到林禾這裡的時候,林禾正在看明年的春播計劃。
他把筆擱下,聽賀虎說完,沒有立刻作聲。
"跟錢師爺碰面的人跟鳳凰谷那邊的人是一路的?"
"是一路的。從衣著和口音看,都是鳳凰谷方向過來的。那個鎮子上的營盤應該是王嘉胤的前哨,放在那裡盯著保安方向的動靜。"
林禾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鄭懷仁這回學聰明了,上次找孫闖結果被李自成賣了,這次他繞過了洛川方向的所有人,直接跟西面的王嘉胤搭上線。
王嘉胤跟李自成不是一路人,他在平涼收攏了三萬邊軍逃兵和驛卒,勢力比李自成還大,更不講什麼舊情。
"讓盯錢師爺的人今夜不要睡。那人回來之後進府衙之前,在哪落腳、跟誰碰面、手裡那個布包交給誰,全都記清楚。"
賀虎應了一聲出去了。
林禾坐在案前把筆拿起來又放下,春播計劃上的字還沒幹透,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經暗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