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平靜下的暗涌


  秋糧入庫之後半個月,延安府城表面上恢復了正常。

  街面上的鋪子照常開門,城外莊子上的農戶在翻地準備種冬麥。

  劉廣義隔兩天來府城報一次進度,說趙家溝那塊燒過的地翻了三遍,來年開春應該能種。

  一切看起來跟往年差不多。

  鄭懷仁還在府衙里坐著。

  他每天批那些跟糧草無關的公文,批完就讓書吏送到都司衙門來,面都不露。

  十月初二那天晚上,賀虎從城外回來,帶了一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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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保安那邊有流言傳過來了,說"林參將在甘泉打了敗仗""火路堡的工坊被端了""延安府的糧庫已經空了"。

  流言是從保安方向往東傳的,保安知縣王大人寫了一封信來問是怎麼回事,說保安的莊戶有人開始往東跑了。

  林禾聽完之後讓賀虎派人去保安回信,說沒有的事,讓王知縣穩住莊戶。

  但他知道這話回給保安知縣容易,回給那些跑了的莊戶就難了。

  第二天劉廣義從城外莊子上來了。

  他說城北兩個莊子上的莊戶這兩天有人走了,不多,五六戶,說是去西安投親。

  走之前沒跟劉廣義打招呼,等劉廣義發現的時候人已經走了。

  他把那五六戶的名牌抄了一份帶過來。

  "都是什麼人?"

  "都是在趙家倒了之後遷過來的,以前跟趙家走得近的幾戶。這次走了也沒留話,但有人聽到他們在莊口議論過保安那邊的傳言。"

  林禾把名牌看了一遍,還給了劉廣義。

  他知道那些傳言是趙閩均撒的,從保安方向往東傳也符合趙閩均的路數。

  他在西安有陳奇瑜的門路,往保安方向塞幾個人傳話不是難事。

  但他現在抓不到趙閩均本人,也沒法攔著莊戶信傳言。

  "讓剩下的人別慌。每戶先發半個月的口糧,糧從府庫走,就當是秋糧被燒的補償。發了糧他們就不走了。"

  劉廣義猶豫了一下:"府庫的糧自己可能都不夠啊!"

  "不夠再說,先把人穩住!"

  劉廣義走了之後林禾把賀虎叫來,讓他安排兩個人去保安方向的路口上蹲著,看有沒有人在路邊專門等人說話。

  賀虎當天就安排了人下去。

  三天之後蹲點的人回來說,保安東面的官道邊確實有人等在那裡,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穿灰衣裳,坐在路邊一棵枯樹底下。

  有人路過就搭話,問一句"往延安府走的路還通不通"。

  有人答了他就走了,沒人答他就繼續坐。

  蹲點的人跟了他兩天,發現他每天換了不同的地方坐,但都在保安和延安府之間的官道邊上。

  "抓了沒有?"

  "沒抓。賀頭說先看著,看他見了誰。"

  林禾讓繼續看著,不要驚動。

  他知道趙閩均不可能親自跑到路邊來坐著等,這個人應該是他雇來的,專門在保安到延安府這段路上散消息。

  傳了半個月,消息已經散開了,抓不抓這個人作用不大,但知道了他的路數就好辦。

  當天晚上叫來劉鐵柱,讓他在城外莊子的路口上多設幾個告示牌,上面寫"林參將已歸,延安府無事",讓過路的人都能看到。

  劉鐵柱第二天就讓人去辦了。

  但告示牌掛了三天之後,賀虎的人又報了一件事。

  十一那天夜裡,一隊從西安往延安府運糧的順風快遞車隊在保安和甘泉之間的官道上被人截了。

  押車的三個夥計兩個傷了,一個跑回來報的信。

  糧車被燒了兩輛,剩下的三輛沒燒,但車上的糧被搬走了大半,攏共丟了大約四十石。

  林禾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查看冬小麥的播種進度。

  他把進度冊放下,站起來走了幾步,在正堂里站住了。

  "人截到了?"

  "沒有。跑的那個夥計說對方有十幾個人,天黑摸上來的,看不清臉。打完之後就散了,往北面跑了。"

  "往北面跑?"

  "對,夥計說看到那些人是往北面塬樑上跑的,不是往南。"

  往北面跑說明這批人跟趙閩均不是一路人。

  趙閩均在西安,南面是他的路子,他的人要是截了糧車應該往南跑,往北跑說明用的是另一條路。

  王嘉胤的人撤到了環縣以北,那一帶還有散落的潰兵。

  如果有人花錢雇了他們來做這一票,北面確實比南面好藏。

  林禾把這件事跟之前那些消息放在一起想了一下。

  趙閩均散謠言動搖人心,同時還有人截他的糧路。

  兩條線同時動,說明趙閩均手裡有銀子,也有人在延安府外圍替他做地面上的活。

  那些潰兵銀子就能僱到,散謠言的人更便宜。

  他讓賀虎在保安和甘泉之間的官道上加一組巡邏的人。

  兩人一隊,配短刀和火摺子,夜裡在官道上來回走,看到有人摸黑靠近糧車就放信號。

  同時讓左光先的步卒分出一隊走一趟保安到甘泉之間的官道,把這幾天被截糧車的那段路搜一遍,看有沒有留下什麼能查的東西。

  左光先去搜了,搜了兩天,在官道北面的一處乾溝里翻出幾截斷了的火繩和半包沒來得及用的火藥。

  火藥包上用炭條畫了一道標記。

  林禾不認識那個標記,但他讓賀虎把標記描下來收著,以後再有人截糧的時候比對用。

  當天下午劉廣義從城外莊子上又來了。

  說他查了城北那幾戶走了的人的去向,拐了好幾道彎才問到,那幾戶人根本沒去西安。

  他們在保安附近一個鎮子上住了下來,有人在鎮上見過其中一個人跟趙家以前的夥計碰過面。

  林禾聽完沒有接話。

  那幾戶人走了之後沒有走遠,就停在保安附近,隨時能再回延安府來。

  他們在城外莊子上住了一年多,對那邊的地形和劉廣義的巡邏路線都熟悉。

  他讓劉廣義不要在莊子上提那幾戶人的事,就當不知道。

  劉廣義點頭走了。

  當天晚上他把手頭的東西理了理,在紙上列了幾件事:

  散謠言的灰衣人還在保安到延安府的官道上來回。

  截糧車的那批人用的是往北跑的路。

  走了的那幾戶人在保安附近等著跟趙家舊夥計碰面。

  三件事看起來不相關,但都有一個共同點,趙閩均在延安府外圍有人在替他辦事。

  他的人手分了三路,一路散消息,一路截糧車,一路盯著城外莊子的動向。

  人手不算多,但分工清楚,說明趙閩均在西安那邊下的功夫不小。

  現在動手抓了灰衣人或者截糧車的人,趙閩均就知道他已經回過神來了,會換一套玩法。

  不如讓他們先動著,等他摸清楚趙閩均和他背後的人到底要幹什麼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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