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明察暗訪
錢師爺去舊貨棧的規律,像一根繃緊的弦,終於被劉鐵柱的人一寸一寸摸透了。
每隔四天,天黑之後,他從府衙後門閃出來,像一條灰蛇鑽進暗巷,在舊貨棧後牆根底下塞一個油紙包。
前後一炷香的工夫,塞完就走,頭也不回。
劉鐵柱安排的人蹲了半個月,把四輪傳遞的時間和頻次記得比自家婆娘的月事還准。
第四輪的時候,林禾讓人把油紙包換了內容。
換進去的是一張信紙,上面寫著:「城北莊戶已動,余者待查。速撤。」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
第二天,灰衣人來取走了油紙包。
取了之後沒有回悅來客棧,當天下午就出了西城門,往保安方向走了。
賀虎的人跟到保安城外,看到他拐上北面岔路,然後就像一滴水滲進了沙地,消失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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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牙行老闆來了,進門把一封抄件拍在案上,臉色發白:
「今早從門縫塞進來的,原件燒了。」
林禾拿起信看了。
印刷體字,冷冰冰的,像一把沒有溫度的刀:
「延安府西面官道近日有貨,三日內出貨。屆時速至保安南面岔路口等候接應。你的舊帳冊已毀,不必擔憂。」
「你打算怎麼辦?」
牙行老闆嘴唇哆嗦了一下:「草民…不想做這個。」
「不去的話,他們會再找人找你。」
林禾的聲音很平,像冬天的水面,「你去了,站著就行!看完來的是誰,回來告訴我。」
牙行老闆點了頭,走了。
背影佝僂得像一隻被雨淋透的老狗。
林禾把賀虎叫來,安排兩個人去保安南面岔路口蹲著,遠遠看著,不靠近。
當晚,他鋪紙把趙閩均那條銀路的走向畫了一遍。
西安綢緞莊出鹽引,保安外圍中轉,延安府西面官道往西走,慶陽方向換銀子。
幾個節點梳理之後,他折好收進抽屜,起身回了房間。
第二天一早,賀虎來報,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趙家溝那戶人,天沒亮趕騾車走了。車上裝了四五隻箱子,方向南面。過了保安之後繼續往南,沒停。」
緊接著,拴柱從米脂來了,說煤窯又有人來提炭。
上次付定金的人沒來,換了兩個生面孔,拉了炭往北走。
跟的人跟了二十多里,看騾車拐上往東北的岔路,撤了。
「付定金的那個人呢?」林禾問。
「付了定金之後,沒再出現過。」
趙閩均在換人。灰衣人換了,趙家溝那戶撤了,煤窯提炭的人也換了。
像一條受驚的蛇,正在收縮身體,把所有的鱗片都藏進陰影里。
林禾讓拴柱以後有人提炭照常賣,不用再跟。
拴柱當天快馬回米脂。
岔路口蹲了一天一夜的人回來了,說看到一輛騾車在岔路口停了一炷香。
趕車的人不動,像一尊泥塑,等夠時間就繼續往西走了。
沒人下車,也沒人接。
牙行老闆第二天來了,說他去了岔路口,站了一炷香。
一輛騾車從南面過來,看了他一眼,但沒有停,直接往西走了。
牙行老闆說他認不得趕車的人。
林禾讓他這幾天不要出門,鋪子照常開,有人來問就說生意不好打算歇業。
牙行老闆走後,林禾給賀虎安排:
保安到甘泉之間官道暗哨從兩個加到四個,專門盯往西走的貨車。
劉鐵柱那邊抽五個人換便衣去保安城外住五天,每天輪流在舊磨坊外圍轉一圈。
第二天一早,左光先從步卒里挑三十個人分三隊,在保安到甘泉之間的官道上設兩個觀察點。
不攔車,看到往西走的重載騾車就記車型、時間和方向,報給賀虎。
下午從校場回來,路過順風快遞,孟掌柜在門口等他,神色有些古怪:
「西安那邊來信。東城那家綢緞莊關了三天,又重新開了。貨架換了,以前賣綢緞,現在賣雜貨。」
綢緞莊換了門面,但鹽引出貨沒有停。
換湯不換藥!
林禾聽完,回了都司衙門。
保安鎮上的便衣第三天傳回話來。
舊磨坊後半夜進了一輛騾車,卸了貨箱出來空車走了,方向南面。
磨坊後面老房子裡住著人,夜裡亮燈,灶台有煙。
有人常駐在那裡,接貨換裝。
賀虎當天傍晚親自去了岔路口,蹲在塬樑上往下看。
天黑之後,南面官道來了一輛騾車,停在岔路口。
車上下來一個人,走到路邊枯樹底下蹲了一下,站起來上車走了。
賀虎等天亮之後去枯樹底下翻了翻。
土是松的,被人刨過,但裡面沒有東西。
他把土面恢復原樣,撤回了塬樑上。
舊磨坊那邊當天夜裡又出了一輛車。
裝了箱子,出了磨坊先往南走了二里地,然後拐上小路。
便衣沒有跟,記了方向和車型。
林禾第二天早上收到消息後,寫了兩封信。
一封給賀虎:
岔路口枯樹對面繼續蹲守,有人靠近枯樹就盯著,等他走了之後挖樹根底下的土。
一封給左光先:
保安到甘泉之間的觀察點從兩個加到三個,第三個設在保安以西二十里的風口。
當天晚上,賀虎的人從岔路口回信:
枯樹底下有油紙包,裡面一張紙寫著『明夜子時,磨坊出貨,西面路口接!
林禾把信只看了一遍,就放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騎馬去校場。
左光先的人已經分了三隊出去,第三隊設在了風口。
林禾在校場邊上巡查檢閱訓練情況,左光先跑過來問今天要不要再加人。
林禾說不用,今天等消息。
下午,賀虎從西面路口派人回來報信。
那個路口在兩段塬梁之間,官道從中間穿過,兩邊是陡坡。
賀虎已經選好了蹲守的位置,在塬樑上面,離路口大約三百步。
林禾聽完,沒有額外囑咐。
傍晚,米脂又來人,拴柱派的。
煤窯今天又有人提炭,換了一個生面孔,提了一車炭往北走了。
拴柱說這個人來的時候一句話沒說,遞了銀子裝車就走。
林禾聽完,讓來的人回去了。
當天夜裡,他沒睡,坐在正堂里等消息。
燈里的油添了一次。
到了子時前後,聽到馬蹄聲在都司衙門門口停了。
賀虎派回來的人喘著氣喊了一聲:「大人!」
林禾起身推開了正堂的門。
來的人站在廊下,胸口劇烈起伏:
「西面路口那邊……子時前後有一輛騾車從舊磨坊方向過來,裝了六隻木箱。騾車到了路口沒停,直接往西走了。路口沒有人等。」
「西面路口沒有接貨的人?」
「沒有。賀頭從入夜蹲到後半夜,路口一個人都沒有。天亮之後他又蹲了一陣子,還是沒車過。」
林禾站在門口,把話聽完。
冷風從廊下灌進來,吹得他衣擺輕輕晃動。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