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人髒俱獲
林禾回到案前,點燈鋪地圖,看了西面路口之後的官道走向。
過了那個路口再往西走三十里是馬家塬,在保安和慶陽之間,地界上歸延安府但離府城遠。
接貨的人不在西面路口等,那就在馬家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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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禾沒有猶豫,研墨鋪紙,寫了一道手令。
字不多,但每條都寫得簡明扼要:
「賀虎:帶二十人換便衣,騎馬今夜趕到馬家塬外圍。」
「尋隱蔽處蹲守,看到騾車和接貨人碰面之後不要動,記清人數、相貌、來去方向。」
「等人散了再撤,不許打草驚蛇。踩好位置後派人回報。」
寫完封好,交給來人:「連夜送回,讓賀虎即刻動身!」
來人接了手令,翻身上馬,馬蹄聲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禾沒有回房睡覺。
他坐在正堂里,對著馬家塬周圍的地形看了很久。
油燈燒到後半截的時候,他才合上地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天亮之後,劉鐵柱來了。
林禾把情況跟他說了,讓他從步卒中再挑十個靠得住的人,換成便衣,備好乾糧和水,隨時準備出發接應。
「大人需要親自去嗎?」劉鐵柱問了一句。
「我去不去,取決於賀虎那邊傳回什麼消息!」林禾說,「我在府城等信。你在衙門守著,有事隨時報我。」
劉鐵柱點了頭,出去安排了。
林禾沒有閒著。
他騎馬去了一趟校場,把左光先叫過來,讓他把保安到甘泉之間三個觀察點的人再加一倍,不分晝夜輪班。
所有往西走的重載騾車,一律記下車型、貨物外觀、趕車人長相,每天傍晚匯總報到都司衙門。
「這幾天是關鍵。」林禾說,「漏了一輛車,前面所有的功夫就白費了。」
左光先領了命,親自帶人下去布置。
林禾回到都司衙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他剛坐下喝了一口水,賀虎派回來的人就到了。
來人跑得滿頭是汗,進門單膝跪地:
「大人,賀頭已經到了馬家塬,位置踩好了。廢莊子在塬下面,周圍全是乾溝,藏人容易。」
「騾車昨晚後半夜到的,六隻木箱還在車上,趕車人進了正房沒出來。」
「院子裡有一個守院的,賀頭說一切都在眼皮底下,等您示下。」
林禾聽完,沒有急著說話。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放下,才開口:
「你回去告訴賀虎,先按兵不動,繼續蹲守。什麼時候接貨的人出現了,什麼時候派人回來報我。記住,只看不碰,不許暴露!」
「是!」
來人又翻身上馬,一陣風似的走了。
當天夜裡,林禾依然沒有睡。
他坐在正堂里,面前攤著地圖,手邊擱著短刀。
劉鐵柱來了一趟,說府衙那邊一切如常,錢師爺白天在籤押房待了半天,傍晚回住處了,沒有異常舉動。
林禾點了點頭,讓劉鐵柱繼續盯著。
第二天午後,賀虎的第二撥信使到了。
這一次來的人跑得更急,進門的時候喘得說不出話,緩了好幾口氣才憋出一句:
「大人,接貨的人到了!三匹馬一輛空騾車,從南面官道過來的。」
「為首的下馬跟守院人說了幾句話,守院人進了正房,騾夫出來卸了箱子。接貨的頭目開了箱查驗,全是鹽引。已經開始裝車了。」
林禾站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下令,而是走到地圖前,用手指量了一下馬家塬到延安府的距離,又量了一下馬家塬到慶陽的距離。
然後他轉過身來,對來人說:「你回去告訴賀虎,等人裝完車準備走的時候再動手。」
「接貨的人、趕車的人、守院的人,一個都不許跑掉。貨原地封存,人分開押,連夜送回延安府。」
「是!」
「還有,」林禾補了一句,「告訴賀虎,動手之前確認周圍沒有埋伏。如果有,不要硬拼,撤回來再說。」
來人領命而去。
林禾站在正堂門口,看著那人騎馬衝出院子,馬蹄揚起的塵土在午後的陽光里翻滾了幾下,又緩緩落下。
劉鐵柱從廊下走過來,站在他身後:「大人,要不要我帶人過去接應?」
「不用!」林禾說,「賀虎能辦好。你留在城裡,盯著府衙那邊。錢師爺如果有什麼動靜,立刻拿下。」
劉鐵柱應了一聲,退下去了。
林禾回到案前坐下,把短刀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桌上,又拿起來擦了擦刀刃,重新插回鞘里。
他沒有再做別的事,就那麼坐著,等馬家塬的消息。
天黑之後又等了兩個時辰,馬蹄聲終於在都司衙門門口響了。
這一次回來的人是賀虎手下的一個老兵,姓周,辦事穩重。
他進門的時候衣裳上有土,臉上有一道被樹枝劃破的血痕,但眼神是亮的。
「大人,辦妥了!」
周老兵站在案前,聲音壓得很低,但掩不住那股子興奮勁兒,「接貨的五個人,連趕車的一個,一共六個,全摁住了。」
「六隻木箱原封不動,已經裝上咱們的車了。賀頭讓小的先回來報信,他帶人押著俘虜和貨,天亮之前能到。」
「有沒有傷亡?」
「沒有。賀頭挑的動手時機好,他們剛裝完車,正要走,精神最松的時候。」
「咱們的人從塬樑上摸下去,圍住了院子,沒費什麼勁。接貨的頭目想摸刀,被賀頭一腳踹翻了,其他人一看架勢就蹲下了。」
林禾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那塊石頭算是落了地。
「辛苦了!下去吃點東西,歇一會兒。賀虎到了叫醒我。」
周老兵退出去之後,林禾沒有躺下,而是走到院子伸了一個懶腰。
深秋的夜空乾淨得像一面鏡子,星星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他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里,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天亮之前,賀虎果然回來了。
騾車直接進了都司衙門後院,六隻木箱抬進了正堂旁邊的庫房。
俘虜分開關押。
接貨首領單獨關一間,其餘人押在校場邊上的臨時牢房裡。
賀虎安排好了崗哨,才到正堂來復命。
「大人,人贓俱獲。接貨的頭目身上搜出一封信,寫著『貨到付銀,餘款走舊路』。趕車人身上有半張舊路引,簽發地西安府。」
林禾接過信和路引看了看,收進了袖子裡。
「莊子那邊呢?」
「莊子空了。我們把俘虜押走之後,又在周圍轉了一圈,確認沒有人跟梢,才撤的。」
賀虎頓了頓,「大人,下一步怎麼辦?」
林禾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說了一句:「先把人關好,貨鎖好。你去歇兩個時辰,下午有事讓你辦。」
賀虎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林禾站在窗前,把袖子裡的路引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簽發地西安府,簽發人欄的印章模糊不清,但格式和紙張都是真的。
西安那邊的人,已經開始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