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審問錢師爺
當天下午,林禾沒有急著審那個接貨首領。
他先讓賀虎去了一趟府衙,以都司衙門的名義調了近三個月府衙用印登記簿的抄件。
劉鐵柱帶著兩個識字的文書,一頁一頁地翻,把每一處用印時間、事由、經辦人都列了出來。
傍晚時分,劉鐵柱拿著幾張紙進了正堂:「大人,查到了。近三個月府衙的用印記錄里,有三張路引的底單跟正式存檔對不上!」
「底單上寫的是『赴西安採辦』,但存檔里那幾天的用印登記是空白的。經辦人一欄,簽的都是同一個名字。」
他把紙放在案上,指了指最下面一行字。
林禾低頭看了一眼。
那個名字他認識,錢師爺。
「錢師爺今天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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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府衙籤押房。下午沒出門。」
林禾把紙收起來,沒有說話。
接貨首領的口供遲早能撬開,這是人證。
六箱鹽引、路引原件、用印登記簿的漏洞,這是物證。
現在還差最後一步:讓錢師爺開口。
而要讓錢師爺開口,最好的辦法,是先讓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林禾讓劉鐵柱附耳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劉鐵柱聽完,眼睛亮了一下,點頭出去了。
當天夜裡,都司衙門沒有任何動靜。
俘虜關著,木箱鎖著,林禾早早熄了燈,像是睡下了。
但第二天一早,延安府城裡忽然多了一些傳言!
有人說,都司衙門昨夜抓到一夥私販,從西安往慶陽運鹽引,數目大得嚇人。
領頭的是個西安口音的商人,已經全都招了,供出了延安府里接應的人。
傳言沒有指名道姓,但傳得飛快。
不到半天工夫,連府衙門口賣醪糟的老漢都在跟人嘀咕:「聽說了沒?都司衙門這回怕是要辦大案了。」
錢師爺當天沒有出籤押房。
傍晚,林禾讓人把接貨首領從牢里提出來,帶到了正堂。
那人被綁了一整天,精神明顯萎了,進門的時候腳步有些發虛。
林禾沒有給他鬆綁,也沒有讓他坐下,只是把那封從他身上搜出來的信放在案上,推到他面前。
「這封信是誰給你的?」
那人低著頭不說話。
林禾也不急,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慢慢放下,才又說了一句:
「你不說,我也知道是誰。西安劉掌柜,對吧?」
那人的肩膀微微一抖。
林禾把路引也拿了出來,放在信的旁邊:
「這張路引是從延安府衙出去的。簽發人那一欄,印章蓋的是知府衙門的章。」
「知府大人不會親自給你批路引,經手的人是誰,你也清楚。」
那人抬起頭,看了林禾一眼,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
林禾沒有逼他。
他把信和路引收起來,對門口的兵丁說:「帶回去,好吃好喝供著,別餓著!」
那人被帶走之後,劉鐵柱從屏風後面轉了出來。
「大人,您這是…」
「火候還不夠!」林禾說,「他現在還覺得扛住了就能有人救他。等他發現外面的人自身難保了,自然會開口。」
當天深夜,錢師爺在府衙後門被賀虎攔住了。
他手裡拎著一個包袱,見到賀虎的時候站在原地沒有動。
包袱從手裡滑到地上散開了,裡面露出幾件衣裳和一疊銀票。
他想跑!
賀虎沒有跟他廢話,直接把包袱撿起來系好,把人帶到了都司衙門偏院的屋子裡。
沒有捆,但門從外面鎖了。
......
第二天一早,林禾讓人把錢師爺從偏院提到了正堂。
錢師爺被帶進正堂的時候,衣裳還算齊整,但眼神里已經有了怯意。
他被關了一夜,沒人審他,沒人問他,連送飯的都一句話不說。
這種沉默比拷打更熬人。
他站在案前,兩隻手交握在身前,渾身發抖,卻強裝鎮定。
林禾沒有讓他坐,也沒有給他倒水。
他把那三張用印登記簿的抄件放在案上,推到錢師爺能夠看清的位置,然後開口說了一句:
「錢師爺,你在幹這行多少年了?」
錢師爺愣了一下,沒想到第一句話會是這個。
他遲疑了一下才回答:「回大人…五年了!」
「五年!」林禾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從書吏做到師爺,不容易啊!公文運轉、用印流程、存檔規矩,你應該比知府大人都熟。」
錢師爺沒有說話,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林禾把其中一張抄件拿起來,念道:
「七月十二,路引一張,事由『赴西安採辦』,經辦人,錢逢春。」
他放下這張,又拿起另一張,「八月初四,同上。八月十九,同上。」
他把三張紙疊在一起,放在案角,抬眼看向錢師爺:
「這三張路引的底單在,但府衙用印登記簿上,對應日期的頁面是空白的。也就是說,有人用了印,卻沒有登記。」
錢師爺的嘴唇開始發乾。
他舔了一下嘴唇,聲音有些發澀:「林大人,這…這可能是書吏漏登了。府衙每日公文繁多,偶爾疏漏也是有的!」
「偶爾疏漏?」林禾打斷了他,「一個月漏三次?每次都是你簽的字?每次都是『赴西安採辦』的路引?」
錢師爺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林禾沒有繼續追問。
他把那三張紙收回來,放進一個信封里,然後從案下拿出另一件東西,那半張從趕車人身上搜出來的舊路引。
「這張路引,也是你寫的吧?」
錢師爺的目光落到那張紙上,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但他的反應比林禾預想的要快。
他沒有慌,反而深吸了一口氣,把腰背挺直了一些。
「林大人,」錢師爺開口了,聲音不再發澀,反而帶上了一絲沉穩,「這張路引上的字跡,學生認不出來。但就算認出來了,又能如何?」
林禾眯了一下眼睛。
錢師爺往前站了半步,雙手從交握變成了負在身後的姿態:
「林大人,學生斗膽問一句,您今日把學生提到都司衙門來,知府大人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