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兩條路!
這話問得很合理!
林禾是都司,管的是延安府的駐軍和防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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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師爺是府衙的幕僚,隸屬知府系統。
按體制,林禾無權直接審訊府衙的人。
除非有巡撫或兵備道的公文,否則這就是越權。
錢師爺見林禾沒有立刻回答,膽子又壯了幾分。
他微微抬起下巴,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點笑意:
「大人年輕有為,學生早有耳聞。但延安府的軍政是分開的,都司管兵,府衙管民。"
"學生雖然在府衙只是個幕僚,但好歹是鄭大人從紹興帶來的人。"
"大人若要審學生,是不是該先知會知府大人一聲?」
這話軟中帶硬,表面恭敬,實際上是在提醒林禾,你沒有資格審我。
站在一旁的劉鐵柱臉色沉了下來,往前踏了一步。
林禾抬手攔住了他。
正堂里安靜得可怕!
林禾沒有發火,也沒有拍案。
他只是慢慢站起來,繞過案桌,走到錢師爺面前,站定。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四尺。
「錢師爺說得對!」林禾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帶著幾分客氣,「按制,我沒有權力審你!」
錢師爺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要露出一個笑容。
林禾接著說了下去:「但我有權力查走私。」
他轉身走回案後,從抽屜里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份公文,上面蓋著都司衙門的關防。
他把公文打開,正面朝向錢師爺。
「昨天夜裡,都司衙門在馬家塬截獲走私鹽引六箱,抓獲涉案人員六名。」
「按大明律,走私鹽引超過五百張者,視同謀逆,地方駐軍有權先行緝拿,事後補報。」
林禾把公文放下,看著錢師爺的眼睛:「我不是在審你,我是在查謀逆!」
謀逆兩個字砸出來的時候,錢師爺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的呼吸明顯急促了起來,額角開始滲出汗珠。
但他仍然沒有垮,因為他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大人!」錢師爺的聲音有些發抖,但仍然在強撐著,「就算…就算是查謀逆,也該由知府大人會同審理。」
「學生是府衙的人,鄭大人對學生有管教之責。大人若越過鄭大人直接審學生,將來到了上司面前,恐怕不好交代。」
他終於把鄭懷仁這塊招牌亮了出來。
說完這句話,他盯著林禾的眼睛,等著看這個年輕參將臉上的猶豫和退縮。
但林禾的臉上什麼都沒有。
林禾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做了一件讓錢師爺完全沒有料到的事,他坐了回去。
不是被震懾住的那種坐,而是從容地且不緊不慢地坐回椅子上,甚至還伸手端起桌上的碗,悠閒喝了一口水。
放下碗之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平淡得像在問吃過了沒:
「錢師爺,你昨晚被帶到都司衙門之後,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為什麼整整一夜,鄭大人沒有派人來要人?」
錢師爺的表情僵住了。
「你是鄭大人從紹興帶來的心腹,跟著他幹了五年,論情分論用處,你都算得上他手裡得力的人。」
「你被都司衙門帶走,他不聞不問,甚至一整夜連個來打聽的人都沒有派。」
林禾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前,目光平靜地看著錢師爺:
「你覺得,是因為他不知道你被抓了,還是因為他知道了,但不敢來要人?」
錢師爺的嘴唇開始發抖。
「我再告訴你一件事!」
林禾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道,「今天早上,我讓人把府衙後門鎖了。所有出入人員登記在冊,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鄭大人現在在府衙里,出不來!」
這句話像一記悶棍,結結實實地砸在錢師爺的後腦勺上!
他的腿軟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趔了半步,伸手扶住了案沿才沒有摔倒。
他扶著案沿的手在抖,指節白得像沒了皮肉的骨頭。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鄭大人是朝廷命官,堂堂的正五品知府,你一個都司憑什麼鎖他的門…」
「我沒有鎖他的門。」
林禾糾正道,「我只是鎖了府衙的後門。前門開著,他想走隨時可以走。」
他看著錢師爺那張逐漸失去血色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但他沒有走,你知道為什麼嗎?」
錢師爺沒有回答。
他答不出來。
「因為他已經將你放棄了!」
林禾說,「他想的是如何棄卒保車,能安安穩穩地寫一封辭官表,體面地離開延安府。」
林禾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一些:
「但你猜猜看,如果我把你的口供和他扯上關係,他是會選擇保你,還是會選擇保他自己?」
錢師爺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知道答案。
他在鄭懷仁身邊待了五年,太清楚那位知府大人的為人了。
鄭懷仁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永遠不會為了別人把自己搭進去。
「所以現在,」林禾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平淡的語調,「你只有兩條路!」
「第一條,你把所有事情扛下來,說你是一時貪財,背著鄭大人幹的。鄭大人平安離任,你的家人也不會被牽連。」
錢師爺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
他知道這話後面一定還有一句。
「第二條,你如實交代,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寫下來。」
「我可以向洪大人上書,說你主動坦白、戴罪立功。流放還是砍頭,我不敢保證,但你的家人不會有事。」
林禾說完,把早就準備好的紙筆從案下拿出來,放在案沿上,往錢師爺的方向推了過去。
「兩條路,你自己選!」
錢師爺站在案前,盯著那疊白紙和那支筆,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
正堂里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落葉的聲音。
最終,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支筆。
他的手抖得很厲害,墨汁從筆尖滴下來,在白紙上洇開了一團黑色的墨漬。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大人…學生寫了,能保住家人嗎?」
「我說到做到!」
錢師爺低下頭,把筆尖蘸飽了墨,開始在紙上寫字。
他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像是從身上剜肉。
但他沒有停。
林禾坐在案後,看著他寫。
劉鐵柱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地盯著。
正堂里只剩下毛筆划過紙張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