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綏德會兵
二月中旬，綏德城外。
林禾勒住戰馬，望著遠處城牆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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綏德是他延安府的轄縣，城牆低矮，城樓破敗，比起米脂縣城還不如。
但此刻城外卻扎滿了營帳，旌旗招展，人喊馬嘶，把這座小小的縣城圍得水泄不通。
曹文詔的先頭部隊已經到了三天，後續兵馬還在陸續趕來。
林禾這邊也進行了相應部署。
周青領一百人，與滿倉、孫和鼎、崔大錘繼續留火路堡，侯勇五十人守黑風寨。
郭栓柱與王斗駐守米脂縣城，並負責無定河以及安塞的煤窯。
劉鐵柱領五百人守延安府，並暫行都司之職。
張承業在西安府開拓網點，統籌陝西和太原府的順風快遞點。
趙四海留在延安府作為機動力量，協助劉鐵柱顧及陝北諸縣。
參與林禾出征的是賀虎的斥候營三十人，張康的侍衛隊十二人、高傑與巴頓的騎兵營二百五十人、左光先步卒營五百人，共計七百八十多人！
「大人，城門口好像有人等著！」
張康策馬靠過來低聲說道。
林禾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城門洞開，一個身著青色武官服的年輕人正站在門洞陰影里，雙手抱胸，姿態隨意。
他身後站著十幾個親兵，個個腰懸刀劍，目光不善。
正是曹變蛟。
看來大年初一挨了打，曹變蛟不服氣，估計又要整什麼么蛾子！
林禾淡淡一笑，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張康，獨自一人走了過去。
「林參將，別來無恙啊！」
曹變蛟見他走近，也不行禮，嘴角掛著一絲冷笑，「上次在吳堡匆匆一別，末將對林參將的風采記憶猶新。今日在綏德重逢，真是緣分！」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分明是在提醒林禾：吳堡那檔子事，我可沒忘！
林禾面不改色，拱了拱手：
「曹總旗客氣了。吳堡之事，林某也是職責所在，若有得罪之處，還望曹總旗海涵。」
連續說總旗，曹變蛟覺得很是刺耳，仿佛林禾針對他一樣。
曹變蛟咬牙切齒道：
「海涵？林參將說笑了！你抓了我的人，逼著我伯父親自動了軍棍，又讓我伯父放了吳堡縣令。林參將好大的威風。我一個小小的總旗，哪裡敢不海涵？」
曹變蛟果然是心懷怨恨，想要找茬！
林禾面色不變，正要說話，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只見陳子龍帶著幾個書吏，正從城裡匆匆走出來。
「哎呀，林參將，您可算到了！」
陳子龍滿臉堆笑，快步迎上前來，「本官在此等候多時了。曹總兵的人到了三天，營房、糧草都已經安排妥當，就等您來了一起議事呢！」
他說著，又轉向曹變蛟，拱手道：
「曹總旗，本官已將曹總兵需要的糧草調撥到位，若有短缺之處，你隨時吩咐！」
曹變蛟看了陳子龍一眼，又看了看林禾，哼了一聲：
「還是陳大人辦事靠譜，比某些只會耍嘴皮子的人強多了。」
這話明顯是說給林禾聽的。
林禾卻仿佛沒有聽見，對陳子龍點了點頭：「陳大人辛苦了，我們一起去見曹總兵吧！」
「曹總旗，前面帶路！」
曹變蛟還想對林禾言語相譏，卻沒想到林禾壓根不接招。
他冷哼一聲，卻不敢不從，直接大踏步走到前面。
「陳大人，請！」
「林...林參將，請！」
三人穿過層層營帳，來到一座最大的軍帳前。
帳簾掀開著，可以看到裡面坐著幾個人，李卑和一個老將軍站在一起。
見到林禾來，李卑點頭示意，並悄悄向身邊的老將軍說話，似乎在介紹林禾。
老將軍對著林禾點點頭，滿是善意。
此人應該就是榆林鎮的杜文煥。
林禾笑著點頭回應。
「曹總兵，林參將到了！」曹變蛟大聲稟報。
帳中中間坐著的一人抬起頭朝林禾這邊看來，正是曹文詔！
「進來吧！」曹文詔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林禾整了整衣冠，大步跨入帳中。
帳內除了曹文詔，還有幾個將領模樣的人，都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
這些人應該是曹文詔麾下的將領。
顯然他們知道了吳堡發生的事情，對林禾自然是充滿了敵意。
「延安府參將林禾，參見曹總兵！」林禾拱手行禮，不卑不亢。
曹文詔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碗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開口道：
「林參將，沒想到咱們這麼快就見面了。上次在吳堡，你可是讓老夫印象深刻啊！」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帳內的幾個將領都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林禾坦然答道：
「曹總兵過獎了。上次在吳堡，末將年輕氣盛，行事魯莽，多有得罪。曹總兵大人大量，不與末將計較！」
「計較？」
曹文詔放下茶碗，目光落在林禾臉上，「老夫要是計較，你今天就站不到這裡了。林參將，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老夫是什麼意思！」
林禾心中冷笑，知道曹文詔這是故意敲打自己。
他躬身道：「明白。曹總兵寬宏大量，感激不盡。此番跟隨曹總兵出征，末將定當竭盡全力，將功補過。」
「將功補過？」
曹文詔笑了一聲，「林參將，你何過之有？你在吳堡做的事，句句占著理，步步踩著規矩，老夫想挑你的毛病都挑不出來。」
「要說有過，那也是老夫御下不嚴，讓手下的人壞了規矩。」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不過林參將，老夫把醜話說在前頭。戰場上，老夫不看誰嘴皮子利索，只看誰殺的賊多。」
「你要是光會做人，不會打仗，那在吳堡那點小聰明，可保不了你的命。」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幾乎是當面打臉。
帳內的幾個將領包括陳子龍都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李卑和杜文煥卻是皺起眉頭，似乎對曹文詔這般壓人有些不滿。
而曹變蛟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揚，等著看林禾如何應對。
林禾卻不慌不忙，拱手道：「曹總兵教訓得是。末將年輕識淺，在沙場上還是個新手。」
「此番跟隨曹總兵出征，不求有功，但求多學些本事。曹總兵若是發現末將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儘管責罵，末將絕無怨言。」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謙虛學習的態度，又沒有露出半點怯意。
曹文詔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擺了擺手：
「行了，客套話就不必多說了。老夫要與李將軍、杜將軍商議軍機！」
「變蛟，你帶林參將去看看營房，安頓一下他的人馬。」
「明日一早，拔營西進。」
「是。」
曹變蛟應了一聲，轉頭對林禾說，「林參將，請吧！」
林禾向曹文詔行禮告退，跟著曹變蛟走出了大帳。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營帳之間，沉默了好一會兒。
曹變蛟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林禾：
「林參將，你剛才那番話，說得真好聽。不過我勸你一句，戰場上，光靠嘴皮子是活不長的。」
林禾微微一笑：「多謝曹總旗提醒。林某記住了。」
曹變蛟盯著他看了幾秒，冷哼一聲，轉身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