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白彪將軍杜文煥
林禾跟著曹變蛟在營帳間穿行,七拐八繞,最終被帶到最西邊的一片空地前。
這片空地緊挨著一片亂石坡,地勢坑窪不平,雜草叢生,顯然是從未用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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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糕的是,此處距離水源足有二里地,取水極為不便。
「林參將,這就是你的駐地了。」
曹變蛟抬手隨意一指,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地方是簡陋了些,不過林參將麾下兵強馬壯,想必不會在意這些小節的。」
林禾環顧四周,面色不變,拱手道:「有勞曹總旗帶路。」
曹變蛟見他竟不生氣,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冷哼一聲,轉身便走。
張康從後面走上來,看著這片亂七八糟的駐地,臉色難看:
「大人,這也太欺負人了。這地方別說紮營,連馬都站不穩!曹家那小子是故意的!」
「不必。」林禾抬手制止了他,「既然是人家安排的,咱們就住下,反正就住一晚。左光先!」
「在!」左光先應聲上前。
「帶人平整場地,搭建營帳。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一個能住人的營地。」
「是!」左光先二話不說,轉身便開始指揮士兵幹活。
高傑蹲在一塊石頭上,看著遠處曹變蛟的背影,啐了一口:「這小子,遲早讓他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巴頓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開始卸馬鞍,找了一塊相對平坦的地方,給自己的戰馬清理蹄子。
林禾看著手下的人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心中暗暗點頭。
曹變蛟想用這種小伎倆給他下馬威,未免太小看他了。
半個時辰後,原本坑窪不平的亂石坡已經被平整出一片可供紮營的空地。
帳篷一頂接一頂整齊支了起來。
林禾正站在剛搭好的帳前查看地圖,忽聽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一個熟悉的聲音:
「林老弟!你這營地可讓我們好找啊!」
林禾抬頭,只見李卑大步流星地走來,身後跟著那個老將軍。
兩人都是一身便裝,顯然是從曹文詔那邊議完事後直接過來的。
林禾連忙迎上去:「李大哥,你怎麼來了?」
「怎麼,不歡迎?」
李卑哈哈一笑,走上前來,上下打量了一番林禾的營地,眉頭微微皺起,「我說老弟,你這營地是怎麼回事?怎麼被安排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了?」
林禾苦笑一聲:「曹總旗安排的!」
「曹變蛟?」李卑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這小子,公報私仇啊。我去找曹文詔說理去!」
「李大哥且慢!」林禾攔住他,「區區小事,何必驚動曹總兵。我這營地雖然偏了些,但收拾收拾也能住人。再說了,明日就要拔營西進,不過是一晚上的事。」
杜文煥一直沒有說話,只是負手站在一旁,目光在營地里掃了一圈。
他看到整齊排列的帳篷、挖好的排水溝、正在餵馬的士兵,以及那些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武器箱籠,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
「林參將,」他終於開口,聲音渾厚,「你這營地,雖然地方偏僻,但布局有方,井井有條。能在半個時辰內把一個亂石坡整治成這樣,可見你平日治軍之嚴。」
林禾早已猜到此人應該就是杜文煥,不過他故作驚喜道:「李大哥,這位莫非就是杜總兵?晚輩久仰杜總兵威名,今日得見,實在榮幸。」
杜文煥微微一怔,隨即笑道:「哦?林參將聽說過老夫?」
林禾正色道:「杜總兵說笑了。榆林杜氏,世代將門,杜總兵十三歲承蔭、十六歲從戎,精通《六韜》《孫子兵法》,在延綏鎮戍守數十年,威震塞外。」
「陝北軍中提起『白彪將軍』,誰人不知,哪個不曉?晚輩雖在延安,卻也早已如雷貫耳。」
杜文煥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轉頭看向李卑:「老李,你可沒告訴老夫,林參將這麼會說話!」
李卑哈哈一笑,走上前來,拍了拍林禾的肩膀:「杜大哥,我沒騙你吧?林老弟這人,不光會打仗,還會做人。你在榆林的那些事跡,他可都記在心裡的。」
他又轉向林禾,正色介紹道:「林老弟,這位正是榆林鎮副總兵杜文煥杜將軍。論資歷、論戰功,都是咱們陝西軍界的前輩。你以後有什麼事,儘管向杜大哥請教。」
林禾聞言,當即整了整衣冠,鄭重躬身一揖:「晚輩林禾,久仰杜總兵大名,方才營地雜亂,未能遠迎,還望杜總兵恕罪。」
杜文煥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不讓他拜下去,朗聲笑道:「林參將不必多禮。老夫在榆林就聽李總兵多次提起你,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既然老李叫你老弟,我也跟著喊一聲老弟,做個忘年交!」
林禾連忙道:「晚輩不敢!」
「有何不可?就這麼說了!私下就喊我一聲老哥,也是沒錯!」
他環顧四周,目光在那整齊有序的營地上停留片刻,又補充道:
「你能在半個時辰內把一片亂石坡整治成這樣,可見平日治軍之嚴。老夫在延綏鎮幾十年,見過的年輕將領不少,但像你這般沉得住氣的,不多。」
林禾拱手道:「杜總兵過獎了。都是手底下的兄弟們功勞,我只不過動動嘴皮子!」
杜文煥擺擺手,目光落在林禾臉上:「林禾老弟,老夫早在榆林就聽說過你的事跡。打退林丹汗、整頓都司衙門、開辦獸醫司、搞什麼順風快遞…年紀輕輕,做的事情可不少啊!」
林禾有些意外:「杜總兵也知道順風快遞?」
「怎麼不知道?」杜文煥哈哈一笑,「你那順風快遞的網點,都開到榆林城了。我府上的書信,如今都是走順風快遞送的,比以前驛站快了好幾天。老夫還納悶呢,這順風快遞背後東家是誰,後來一問李卑才知道,原來是你小子!」
林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過是些小生意,不值一提。」
「小生意?」杜文煥搖了搖頭,「能讓驛站裁撤後的驛卒重新上崗,能讓陝西各地的書信往來比以前更快,這可不是小生意。」
「林禾老弟,你做這些事情,怕是不僅僅為了賺錢吧?」
林禾心中一動,知道杜文煥這是在試探自己的志向。
他沉吟片刻,坦然答道:「杜老哥慧眼如炬。晚輩做這些事情,賺錢是其次,主要是想借著這些網點,打通陝西各地的消息渠道。」
「陝北這地方,地廣人稀,消息閉塞。一旦有事,等到官府知道,往往已經晚了。」
「有了順風快遞,各地的消息能夠更快地傳到我手裡,我也能更快地做出應對。」
杜文煥眼中精光一閃,深深地看了林禾一眼:「好,好。年紀輕輕,就有這等見識,難得。」
他頓了頓,忽然問道:「林禾老弟,你對明日行軍,有何看法?」
林禾知道這才是今晚的重頭戲。
他正色道:「晚輩剛接到曹總兵命令,說李大哥和杜老哥明日走北路,繞擊神一魁側翼?」
「正是!」杜文煥點了點頭,「我與老李率本部人馬,從北面繞過白於山,切斷神一魁的退路。你與曹總兵走南路,正面推進,逼神一魁決戰。」
林禾思索片刻,說道:「北路繞擊,路途遙遠,但若能成功切斷退路,神一魁就成了瓮中之鱉。只是北路地形複雜,你們要多加小心。」
杜文煥眼中閃過一絲欣賞:「林禾老弟果然不是只知道埋頭打仗的莽夫。」
「你說的不錯,北路確實不好走。不過老夫在這裡守了幾十年,這條路走過不下十回,閉著眼睛也能摸過去。」
李卑在旁邊接口道:「倒是你這邊,跟曹文詔一起行動,要小心曹變蛟那小子刁難你。那小子心眼小,吳堡那件事,他肯定記在心裡!」
林禾微微一笑:「李大哥放心,我自有應對。」
杜文煥看著他這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心中越發欣賞。
他沉吟片刻,說道:「林禾老弟,老夫多說一句。曹文詔這個人,用兵是一把好手,但脾氣倔,好面子。」
「你在吳堡讓他丟了面子,他心裡那口氣還沒消。明日行軍,曹變蛟找你麻煩,他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過...」杜文煥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著林禾,「老夫和老李雖然走北路,但也不是聾子瞎子。曹文詔若是真敢過分為難你,我們絕不會坐視不理。」
李卑也點頭道:「杜大哥說得對。林老弟,你放心大膽地干。出了什麼事,有我和杜大哥替你兜著。」
林禾心中一暖,鄭重拱手道:「多謝李大哥,多謝杜老哥。兩位哥哥的厚愛,林禾銘記在心。」
杜文煥擺了擺手:「行了,天色不早了,你早點歇息。明日一早還要拔營呢!」
他說著,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住腳步,回頭看了林禾一眼:「老夫最後送你一句話,該出手時就出手。曹文詔這人,敬重的是真本事。」
「你若是能在戰場上讓他刮目相看,吳堡那點過節,自然就煙消雲散了。」
林禾躬身道:「謹記在心!」
李卑也拍了拍林禾的肩膀,低聲道:「保重。打完這一仗,咱們再好好喝一杯!」
說完,兩人轉身離去,身影漸漸消失在暮色中。
林禾站在帳前,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心中充滿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