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單方面屠殺
子時將至！
西安西門的城樓上，一個穿著守卒盔甲的身影站在垛口後面，手中握著一支火把。
他的身材與張老三相似，面容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遠遠望去，確實有幾分張老三的影子。
城樓下，幾捆油布包裹的火把靜靜地躺在陰影中，那是李岩事先準備好的信號工具。
城外五里處，高迎祥的大營中，前鋒營已經集結完畢。
劉宗敏騎在馬上，手中提著一柄沉重的朴刀，目光緊緊盯著西安城的方向。
他的身後，一千名精選出來的前鋒營士兵鴉雀無聲地列隊而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興奮和緊張交織的神情。
李自成站在劉宗敏身邊，低聲說道：
「宗敏，進城之後不要戀戰，先控制糧庫和城門！」
劉宗敏點了點頭：「李大哥放心，我心裡有數。」
李自成又看向田見秀和劉芳亮：
「你們倆也一樣，動作要快，不要拖泥帶水。秦王府的人，能抓就抓，抓不住就堵住門，別讓他們跑了就行。」
兩人齊齊抱拳：「得令！」
李自成抬頭望了一眼夜空。月亮被雲層遮住了大半，只有幾縷月光從雲縫中漏下來，照在黃土塬上，一片朦朧。
是個適合夜襲的好天氣！
他深吸了一口氣，對劉宗敏道：「出發吧！」
劉宗敏舉起朴刀，在空中一揮。
一千名前鋒營士兵開始悄無聲息地向西安城的方向移動，腳步聲被夜風和蟲鳴掩蓋，如同一群在黑夜中潛行的狼群。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前方的黑暗中，一雙雙眼睛正在注視著他們的動向。
孫傳庭站在西門城樓的陰影中，手扶著垛口，目光緊緊地盯著城外那片移動的黑影。
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但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如水。
他轉頭對身邊的明軍軍官低聲說道：「傳令下去，所有人做好準備。聽我號令，不許擅自行動。」
「是！」
軍官貓著腰，沿著城牆快步跑去，將命令傳遞給各個伏擊點的指揮官。
孫傳庭重新望向城外。
黑影越來越近了。
劉宗敏的前鋒營抵達西安西門外時，月亮剛好從雲層中探出頭來，將城牆的輪廓照得清晰可見。
劉宗敏勒住馬，抬頭望向城樓。
城樓上，一個守卒的身影正站在垛口後面，手中舉著一支火把。
那火把在夜風中搖晃了幾下，然後熄滅了。
這是約定的信號！
火把熄滅，表示城樓上安全，可以靠近。
劉宗敏心中一喜，對身邊的親兵低聲道：「傳令下去，靠近城門！動作輕點，別弄出動靜。」
前鋒營的士兵們貓著腰，貼著城牆的陰影，快速向城門移動。
他們的腳步很輕，靴子踩在黃土路面上幾乎沒有聲音。
空氣中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兵器偶爾碰撞發出的輕微聲響。
隊伍前端很快到達了城門下。
劉宗敏親自上前，伸手推了推城門。
城門紋絲不動，顯然是從裡面閂上的。
他抬頭看向城樓，壓低聲音喊道：「張老三！開門！」
城樓上，那個守卒的身影晃動了一下，然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緊接著，城樓下傳來一陣拉動門閂的聲音！
吱呀一聲，厚重的木門閂被拉開了。
城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劉宗敏大喜，揮手示意隊伍進城。
前鋒營的士兵魚貫而入，從門縫中擠了進去。
城門內的瓮城空間不大，很快便擠滿了人。
劉宗敏策馬進入瓮城，環顧四周。
瓮城內空空蕩蕩，只有幾堆雜物堆在牆角，看起來一切正常。
他心中大定，對身後的士兵喊道：「快！進城之後兵分三路，按計劃行事！」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頭頂上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劉宗敏猛地抬頭，只見城樓上火光驟亮！
無數支火把同時點燃，將整個瓮城照得如同白晝。
火光照耀下，城牆上密密麻麻站滿了明軍士兵，弓箭手拉弓搭箭，火銃手舉銃瞄準，刀斧手手持盾牌和腰刀，嚴陣以待。
劉宗敏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中計了！撤！快撤！」他厲聲喊道，掉轉馬頭就往外沖。
但已經晚了。
城樓上，孫傳庭高舉右手，猛然向下一揮：「放！」
剎那間，萬箭齊發。
密集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射入瓮城中擁擠的義軍隊伍中。
慘叫聲此起彼伏，不斷有人中箭倒地。
有的箭矢射穿了頭盔，有的穿透了皮甲，有的釘在了馬匹的身上，戰馬吃痛，嘶鳴著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士掀翻在地。
緊接著，火銃聲也響了起來。
一百支火銃同時噴射出火焰和白煙，鉛彈呼嘯著射入人群，在近距離上造成了恐怖的殺傷。
一名義軍士兵的胸口被鉛彈擊中，整個人向後飛去，撞倒了身後的兩個人。
另一名義軍士兵的頭顱被擊中，當場斃命，鮮血和腦漿濺了旁邊的人一身。
劉宗敏揮舞著朴刀，撥打箭矢，一邊往外沖。
他的手臂上中了一箭，但他咬著牙，一刀將箭杆砍斷，繼續衝鋒。
身邊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倒下，但他顧不上回頭，只知道拼命往外沖。
「關門！」孫傳庭在城樓上喊道。
城門兩側的陰影中，突然衝出幾十名明軍士兵，合力推動沉重的城門。
城門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開始緩緩關閉。
劉宗敏見狀，心急如焚。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吃痛，加速向城門衝去。
在城門即將合攏的一瞬間，他縱馬一躍，從門縫中沖了出去。
但他的身後，更多的義軍士兵被關在了瓮城中。
城門轟然關閉，將瓮城內外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瓮城內，義軍士兵陷入了絕境。
城門被關，退路斷絕，頭頂上的箭矢和鉛彈還在不斷地傾瀉而下。
有人試圖攀爬城牆逃生，但剛一露頭就被射落。
有人試圖撞開城門，但城門厚重堅固，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撼動的。
戰鬥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孫傳庭站在城樓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的景象。
他的目光中沒有得意，也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鎮定。
「繼續射，不要停！」他平靜地說道。
箭雨和彈雨又持續了一炷香的功夫，直到瓮城中再也沒有一個站著的義軍士兵為止。
當最後一支箭矢射出，最後一聲火銃響起，瓮城中已經是一片屍山血海。
一千名義軍前鋒營士兵，除了劉宗敏和少數幾個人僥倖逃脫之外，幾乎全軍覆沒。
屍體層層疊疊地堆在地上，鮮血匯成了小溪，順著地面的縫隙流淌出去，染紅了門外的黃土路。
孫傳庭走下城樓，來到瓮城門口。
親兵打開城門，他邁步走了進去，腳下踩到了一灘黏稠的血跡，但他毫不在意。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滿地的屍體，然後緩緩說了一句話：
「打掃戰場，清點戰果。把賊軍頭目的首級割下來，掛在城牆上示眾。」
「是！」
親兵們領命而去。
孫傳庭轉身走出瓮城，站在城門口，望向城外。
遠處的塬地上，高迎祥的大營中一片騷動，顯然已經得到了前鋒營中伏的消息。
火把在營中來回奔跑，人喊馬嘶聲隱約可聞。
孫傳庭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絲冷笑。
不過，他知道，城外的反賊不會善罷甘休！
他轉身走回城中，對身邊的軍官道：「你們清掃戰場，我找張大人，有要事商議！」
「是！」
孫傳庭回頭望向遠處火光跳動的大營，心中默默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