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多爾袞圍點打援


  此刻,波羅堡前線,後金主力抵達全部,戰況升級!

  大營中,墨爾根代青貝勒多爾袞的中軍帳內,一盞油燈在案几上跳動著昏黃的光。

  帳外隱隱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戰馬的低鳴。

  遠處波羅堡方向的火光映在天際線上,像一抹永不消散的血色晚霞。

  多爾袞坐在一張虎皮椅上,手中捏著一封剛剛從前線送到的軍報。

  他年僅二十二歲,面容清俊,顴骨略高,一雙眼睛在燈火的映照下閃著幽深的光芒。

  他穿著一件青色棉甲,沒有戴頭盔,頭髮梳成辮子盤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不像個武將,倒更像一個讀書人。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位墨爾根代青貝勒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皇太極賜予他的稱號意為「聰明的統帥」,能這麼叫,肯定有他的不凡之處!

  天聰二年,年僅十七歲的多爾袞便隨皇太極征討察哈爾蒙古,立下戰功,獲賜此號。

  天聰五年初,後金始設六部,皇太極命他掌管吏部事,位列六部貝勒之首。

  他雖年輕,卻已是鑲白旗旗主,在後金諸貝勒中的地位僅次於四大貝勒。

  此番率軍南下入陝,正是皇太極有意讓他積累軍功培植勢力的安排。

  多爾袞心中清楚,大汗正在一步步削弱代善、阿敏、莽古爾泰三大貝勒的權力。

  而他正是大汗用來制衡老牌勢力的棋子。

  他放下軍報,抬眼看向跪在帳中的斥候:「岳托那邊打得怎麼樣了?」

  斥候低著頭回道:「回貝勒爺,岳托貝勒今日發動了五次進攻,明軍守得很頑強,我軍傷亡不小。」

  「岳托貝勒說,波羅堡的守將李卑是個硬骨頭,手下的火銃手也很厲害,打得很準。」

  「不過明軍的火藥應該快耗盡了,最多再撐兩天。」

  多爾袞微微點頭,伸手拿起案几上的茶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帳壁上掛著的地圖上。

  地圖上用硃砂標註著榆林鎮各堡寨的位置。

  波羅堡、鎮川堡、魚河堡、歸德堡、靖邊堡…一個個地名像是棋子,散布在廣袤的黃土高原上。

  他的目光在「歸德堡」三個字上停留了片刻。

  半個月前,一支蒙古斥候小隊在歸德堡附近遭遇了明軍的猛烈火力,死傷慘重。

  逃回來的人向他匯報說,那座不起眼的小堡寨中配備了大量的火銃,火力之猛遠超尋常邊堡。

  多爾袞當時便留了心!

  榆林鎮的邊軍他最了解,裝備的都是老舊鳥銃,不可能有那麼強的火力。

  除非,那座堡中藏著什麼特別的人物。

  他想起行軍路上皇太極來信的叮囑:

  「此番入陝,除了攻城略地,還有一件事你要放在心上。」

  「據細作回報,延安府有一個叫林禾的守備參將,手中掌握了一種新式火銃的製造之法,威力遠勝我軍現有的火器。」

  「若能生擒此人,將他帶回盛京,便是大功一件。若不能生擒,也絕不能讓他為明廷效力。」

  多爾袞當時便記住了這個名字。

  而蒙古斥候在歸德堡遭遇的火力,讓他本能地將兩者聯繫在了一起。

  他沒有把這個猜測告訴任何人,只是在心中暗暗記下了歸德堡的位置。

  「貝勒爺!」帳中一名親信將領開口道,「岳托貝勒那邊是否要再加把勁?早日拿下波羅堡,咱們也好早些…」

  「拿下他做什麼?」

  多爾袞抬手打斷了他的話,嘴角微微勾起,「波羅堡只是一塊餌料,本貝勒真正要釣的,是大魚!」

  他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波羅堡的位置上。

  然後緩緩畫了一個大圈,將榆林城、鎮川堡、魚河堡、歸德堡乃至更遠的延安府都圈了進去。

  「波羅堡是我們的老對手曹文詔的中線門戶。」

  「這座堡一丟,榆林城就直接暴露在我軍的兵鋒之下。」

  「曹文詔不敢不救,但他手上的兵力有限,要想救波羅堡,就必須從西線和東線抽調兵力。」

  「西線的杜文煥,東線的尤世威,目前是榆林鎮還算能打的將領。」

  「但他們離開駐地,在野戰中吃掉他們,榆林鎮就再無可用之兵!」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

  「不僅如此!榆林告急的消息傳到北京,崇禎皇帝必定會調宣府、大同乃至寧夏的兵馬來援。」

  「那些兵馬長途跋涉,人困馬乏,正好在半路上逐一吃掉。」

  「這一仗,本貝勒要讓明朝的西北邊防從此元氣大傷,三年之內我們入關如入無人之境!」

  帳中的將領們面面相覷,眼中都露出了欽佩之色。

  這位年輕的貝勒,胃口之大,眼光之遠,遠超他們的想像。

  多爾袞將這些情報在心中過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山西的那些商人雖然貪財,但送來的情報確實管用。

  曹文詔手下幾員大將的駐地、兵力、脾氣秉性,都摸得一清二楚。

  西線的杜文煥,麾下五千餘人,是個穩紮穩打的老將;東線的尤世威,手下也有五千多人,以驍勇善戰著稱。

  這兩人是曹文詔的左膀右臂,只要吃掉他們,榆林鎮就等於斷了兩條胳膊。

  至於那個藏在歸德堡的林禾,多爾袞在心中暗暗記下!

  等收拾了杜文煥和尤世威,騰出手來再去料理他也不遲。

  他轉過身,看向帳中的幾名後金將領:

  「阿濟格貝勒,你帶三千人馬,埋伏在波羅堡以西四十里的葫蘆谷。」

  「杜文煥如果要來援,必定走那條路。等他進入谷中,截斷他的前後退路,一個也不許放走。」

  阿濟格從座位上站起來,抱拳領命。

  他三十一歲,比多爾袞年長,是多爾袞的同母胞兄,同為烏喇納喇氏阿巴亥所出。

  生得虎背熊腰,滿臉橫肉,一雙三角眼透著凶光,咧嘴一笑時露出滿口黃牙,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蠻橫之氣。

  論長幼,他是兄長;論爵位,他也是貝勒。

  但在鑲白旗中,旗主是多爾袞,他這個做兄長的反倒要聽弟弟的調遣。

  天聰二年,他因擅自做主為多鐸說親,惹怒了皇太極,被削去旗主之位,從此在多爾袞面前便矮了一頭。

  不過他性子粗豪,也不太計較這些,只管打仗殺人痛快就好。

  「貝勒放心,」阿濟格咧嘴笑道,「末將保證讓那些明狗有來無回!末將把那杜文煥的腦袋摘回來,給貝勒當酒壺用!」

  多爾袞微微頷首,又看向另一名將領:

  「碩托貝勒,你帶三千人馬,埋伏在波羅堡以東的青澗溝。尤世威如果從東線來援,多半要走那條路。等他進了溝,用弓箭和滾石招呼,不要放他過去。」

  碩托是禮親王代善的次子,年紀與多爾袞相仿,面色陰沉,話不多。

  他起身抱拳,只說了兩個字:「遵命。」

  多爾袞布置完畢,重新坐回虎皮椅上,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越過帳簾,望向遠方波羅堡的方向,那裡隱約傳來幾聲炮響,沉悶而遙遠。

  「曹文詔!」

  他自言自語般輕聲說道,「本貝勒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應對我的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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