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一別竟是永別
與此同時。
榆林鎮西路,
副總兵杜文煥站在城牆上,手中握著曹文詔發來的調兵令。
命令很簡單!
即刻集結本部兵馬,東援波羅堡,限三日之內趕到。
杜文煥在榆林鎮當了二十多年的邊將,打過無數次仗,深知這道命令背後的分量。
曹文詔既然不惜從西線抽調兵力,說明波羅堡已經到了生死關頭。
而波羅堡一破,榆林城就直接暴露在後金的兵鋒之下,整個榆林鎮都可能崩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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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清楚,西路一撤,靖邊堡、鎮羅堡、鎮虜堡這三座堡壘就等於拱手送給了後金。
沒有了守軍,這些城堡就是一堆空殼子,後金騎兵可以來去自如。
杜文煥沉默了片刻,然後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放棄外堡,將兵力全部收攏,集中用於支援波羅堡。
「傳令下去,各堡守軍收拾行裝,帶上武器和乾糧,一個時辰後在堡外匯合。」
杜文煥對身邊的傳令兵道,「另外,派人去寧塞堡,通知秦守備,讓他也立刻棄堡南撤,到靖邊堡來匯合。」
「告訴他們,只帶人和兵器,糧食帶不走的就地分發給百姓,一粒米也不許留給韃子。」
傳令兵愣了一下:「杜總兵,棄堡…這事要不要先請示曹總兵?」
「來不及了!」
杜文煥擺了擺手,「曹總兵的命令是三日之內趕到波羅堡,如果等請示完再動身,黃花菜都涼了。」
「出了事,我一個人擔著!」
傳令兵不再多說,領命而去。
靖邊堡中很快忙碌起來。
士兵們收拾行裝,搬運物資,整個城堡像一鍋煮沸的水。
一些當地的百姓聽說官軍要撤,也紛紛收拾家當準備跟著南逃,一時間堡內人喊馬嘶,亂成一團。
杜文煥走下城牆,迎面碰上了從寧塞堡匆匆趕來守備秦懷忠。
秦懷忠開門見山就問:
「杜總兵,我們這麼一撤,長城外的防線就全空了!韃子要是從這邊繞過來,榆林城可就危險了!」
杜文煥嘆了口氣:「我知道。但波羅堡那邊更危險。李卑只有五千人,面對的是後金的主力,能撐這麼多天已經是奇蹟了。」
「如果我們不去救,波羅堡一破,榆林城照樣危險。兩害相權取其輕,我只能先顧波羅堡。」
秦懷忠沉默了。
他知道杜文煥說的是實話,但心裡還是憋屈得很。
守了這麼多年的邊牆,說撤就撤,跟把自己的地盤拱手讓人有什麼區別?
杜文煥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秦,別想太多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要人還在,堡丟了還能奪回來。要是人都打光了,那就什麼都沒了。」
秦懷忠點頭默認,自己只是一個守備而已,雖然不理解,但軍令必須執行。
杜文煥又道:「我帶著主力先走,你帶著你的人殿後。等我把隊伍集結好了,你也趕緊撤。」
「另外,我記得你家裡那個閨女,是不是還在堡里沒有回去?」
秦懷忠的臉色微微一僵:「是…小女秦霜,亡妻將她託付於我,我把她帶在身邊,除了您,沒幾個人知道她的女子身!」
「我不是追究這個事情!」杜文煥皺了皺眉,「打仗不是兒戲,讓你閨女撤離邊關,等仗打完了再接回來。」
「可是亡妻已故,小女不知去何處,帶在身邊也是無奈之舉!」秦懷忠一臉為難。
「這樣吧!延安府的參將林禾是我小老弟,他的家眷在米脂,你修書一封,就說是我的部下所求,他一定給我這個老大哥面子!」
「莫非是那位兩次擊敗蒙古韃子,三年從一個驛卒成為參將的林禾大人?」
「正是他!」聽到手下這麼說林禾,杜文煥也很有面子。
秦懷忠抱拳道:「那有杜總兵的一句話,屬下便放心了,我現在就回堡!」
「末將告辭!」
......
寧塞堡內!
一間小屋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秦懷忠推門進去,看到一個年輕的『男子』正在搽拭著一把月牙戟!
他的眼神冷峻,眼如彎月,與月牙戟的月牙相映成輝。
此人正是秦懷忠的獨生女,秦霜!
「爹!」
看到秦懷忠回來,秦霜立刻站了起來,「您回來了?」
「嗯!」秦懷忠點點頭,「你現在收拾東西!」
秦霜一愣:「爹,韃子還沒來呢,您就要讓我走嗎?您不是說奉命守三日才撤嗎?」
「情況有變,不守了,馬上撤退!」
「撤退?不守了?」
秦懷忠點了點頭,走到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一碗水,一口氣喝乾,然後用袖子抹了抹嘴:
「是真的。杜總兵下令,放棄寧塞堡,所有人馬集結去援救波羅堡。」
秦霜一聽,急忙道:「爹,那我跟你一起去波羅堡!」
秦懷忠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不舍,但很快又被嚴厲取代:「你不能隨軍,我派秦勇他們護送你去延安府。」
「這封信你拿著,到了歸德堡,交給林禾大人,他看到信後會安排好你的!」
「我不走!」
秦霜脫口而出,「爹,我要跟你在一起!我能騎馬,也能射箭,我不會拖累你的!」
「胡鬧!」
秦懷忠一拍桌子,震得茶碗跳了起來,「這是打仗,不是兒戲!你以為是在邊牆上打兔子嗎?」
「後金韃子不是蒙古牧民,他們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你要是落到他們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秦霜的眼眶紅了,但她咬著嘴唇,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可是爹…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秦懷忠的語氣軟了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秦霜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就像她小時候那樣:
「傻丫頭,爹打了二十多年的仗,什麼場面沒見過?不會有事的,等仗打完了,爹就去接你。」
秦霜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她知道父親的脾氣,一旦決定了的事情,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那…那爹你要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回來。」
秦懷忠笑了:「爹答應你!」
秦霜不再堅持,轉身去收拾行李。
她的手在發抖,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像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但她強迫自己不去想,只是機械地把衣服疊好,塞進包袱里。
半個時辰後,秦霜騎著馬,帶著秦勇等四個親兵,離開了寧塞堡。
她回頭望了一眼暮色中的城堡,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
秦懷忠站在城牆上,目送著女兒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的盡頭,然後轉身走下城牆,去集結他的隊伍。
他不知道,這一別,便是永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