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噩耗
兩天後，歸德堡。
林禾站在堡牆上，望著北方沉沉的天空出神。
他身上穿著明朝武官的青色常服，頭戴紅纓兜綬，腰間掛著一把雁翎刀，胸甲上參將的標識在日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城牆內，守備趙忠帶著歸德堡的人繼續修築工事。
高傑、巴頓、韓大川三人在堡外十里一處草場訓練騎兵。
左光先和趙四海帶著一百人前往米脂縣押運物資糧草，還有火銃和彈藥。
賀虎親自帶隊出去刺探情報，張康也派去與順風快遞那邊聯絡，打探朝廷這邊的最新消息。
而劉體純和王伯通一文一武正站在林禾身後，見林禾沒有說話，他們也沒有打擾，靜靜等候。
「劉把總，波羅堡那邊有什麼最新戰況？賀虎什麼時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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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體純順著他的目光望了望北方的天際線，然後道：
「大人，北邊的消息不太好。有情報說韃子圍城的兵力又增加了，李卑將軍怕是撐不了幾天了。」
林禾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他擔心的不只是波羅堡。
根據他獲取的最新消息，曹文詔和張福臻聯名向三邊總督洪承疇求援，同時也向朝廷告急。
而洪承疇現在也是因為西安反賊的事情一籌莫展，練國事和張應昌見他遲遲沒有動作，已經通過御史準備彈劾他了。
對於後金韃子進攻波羅堡，洪承疇這邊更是左右為難。
如果多爾袞真是主攻波羅堡還好，萬一他是聲東擊西，一旦寧夏和甘肅甚至大同這邊來援而導致空虛，韃子轉而攻之，那他洪承疇豈不是三邊總督沒捂熱就要下台。
因此，洪承疇只能咬牙按兵不動，同時又給曹文詔吃定心丸，讓他死守榆林，援兵一定會來的！
曹文詔也是人精，見洪承疇只打雷不下雨，便知道援軍無望，為了保住波羅堡，他只能調杜文煥來增援了。
當林禾得知這個消息之後，暗道不好！
多爾袞應該就等著西路或者東路去援，畢竟一個個堡攻克，是一項耗費巨大的過程，更何況榆林城怎麼可能輕鬆攻下。
曹文詔只要堅守，便能與多爾袞僵持下去。
奈何多爾袞進攻波羅堡太真了，真到所有人認為他的主力和主攻目標就是這裡。
杜文煥的西路被調走部分去增援，走的是葫蘆谷那條路。
那條路里林禾當驛卒的時候跑過。
兩側都是陡坡，中間一條狹長的谷道，是最理想的伏擊地形。
如果多爾袞真的像他想的那樣善於用兵，絕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他已經派了兩撥斥候去打探消息，至今沒有回報。
林禾壓下心中的不安，正準備下城牆去檢查火銃作坊的生產進度，忽然聽到堡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
他轉頭望去，只見官道上五匹馬正朝歸德堡的方向奔來，很快就到了城堡壕溝前面！
馬背上的人影雖然疲憊，但脊背挺直，顯然騎術精湛。
「有人來了！」
劉體純也看到了，手按上了刀柄，「大人，要不要帶人出去攔下？」
「不急，先看看！」林禾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來人。
為首的是一名年輕男子，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袍子，頭上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
身後跟著四個人，都穿著邊軍的制式衣甲，但破爛不堪，滿臉塵土，像是剛從戰場上逃回來的。
「我們是大明的邊軍，放我們進來！」
他們來到城門前，面對牆頭伸出來的森森箭矢，緊張喊道。
林禾的目光在那名為首的「男子」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微微挑了挑眉。
不對！
他雖然年輕，但兩世為人，眼力比常人毒辣得多。
眼前這位雖然穿著男裝、但那過於細膩的皮膚沒有喉結的脖頸、以及那雙明顯屬於女子的纖長手指，還是暴露了她的真實性別。
不過，這人騎馬的身姿穩健有力，下馬的動作乾脆利落，落地時雙腳穩穩站定，沒有絲毫踉蹌。
這不是普通閨閣女子能有的身手，顯然是練家子。
有點意思！
林禾心中有了數，但面上不動聲色，朝劉體純微微點頭！
劉體純朝城門的士兵揮揮手，後者當即打開了堡門。
五匹馬進了堡門。
堡門關上，士兵將他們帶到了林禾三人面前。
為首的年輕男子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順手將韁繩甩給身後的親兵，然後摘下斗笠，露出一張清秀卻不失英氣的臉龐。
正是女扮男裝的秦霜。
她抬眼掃了一圈歸德堡的堡牆和守軍，目光沉穩，不見半分慌亂，然後才看向林禾，拱手問道：
「敢問足下，此處可是歸德堡？請問林禾參將是否在此處？」
聲音壓得較低，但吐字清晰，語氣平穩，既不卑怯也不張揚。
林禾心中暗暗贊了一聲，這姑娘氣度不錯。
他也拱了拱手：「正是。在下林禾，延安府參將，奉曹總兵之命協防此地。不知幾位從何處來？有何貴幹？」
秦霜聽到「林禾」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神色。
她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雙手遞上：「在下秦霜，家父秦懷忠，寧塞堡守備，是杜文煥杜總兵的部下。」
「家父得知杜總兵要調兵前往波羅堡支援，臨行前特命我前來歸德堡投奔林將軍。這是家父給將軍的書信，請林過目。」
林禾接過信，拆開來看。
信很短，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倉促之間寫成的。
秦懷忠在信中寫道，他是杜文煥的部下，此次杜總兵奉曹總兵之命調兵東援波羅堡，臨行前杜總兵特意找到他，說起了林禾這個「小老弟」，稱讚林禾為人仗義、有膽有識。
杜總兵擔心此行兇險，便囑託秦懷忠，若他有不測，可將家眷送往歸德堡投奔林禾。
秦懷忠思來想去，便將秦霜託付了過來，懇請林禾看在杜總兵的情面上予以收容照顧。
落款是「寧塞堡守備秦懷忠拜託」。
信中，秦懷忠並沒有提及秦霜是女兒身。
林禾看完信，心中一沉。
杜總兵果然還是去了波羅堡。
他抬起頭，看向秦霜，並沒道破她的女子身份：「秦公子，令尊現在何處？杜總兵的大軍已經出發了嗎？」
秦霜點了點頭：「杜總兵已於前日集結了靖邊堡、寧塞堡、鎮羅堡、鎮虜堡四堡的兵力，共計三千餘人，連夜向東開拔了。」
「家父本應隨軍同行，但因放心不下我，便先讓我來歸德堡投奔林將軍，他自己隨後便會趕上大軍。」
林禾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果不其然，杜文煥這三千兵馬，向東去波羅堡，必走葫蘆谷！
就在這時，堡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堡門被猛地推開，一個滿身塵土的人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來人正是賀虎。
賀虎滿臉血污，盔甲上裂了好幾道口子，整個人像是從血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他一進門就看到林禾，踉蹌著撲過來，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大人…不好了…杜總兵…杜總兵他…」
林禾的心猛地揪緊，一步跨上前去，抓住賀虎的肩膀：「杜總兵怎麼了？說！」
賀虎抬起頭，眼眶通紅：「杜總兵的三千人馬…在葫蘆谷中了韃子的埋伏…全軍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