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孫傳庭問秦王捐糧
孫傳庭來到了秦王府。
秦王府坐落在西安城的東北角,占地極廣,紅牆碧瓦,氣勢恢宏。
府門前兩隻石獅子威風凜凜地蹲坐著,朱漆大門上鑲著銅釘,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孫傳庭站在府門前,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他在秦王府的花廳中等了足足一個時辰。
花廳中陳設奢華,紫檀木的桌椅,景德鎮的瓷器,牆上掛著名家字畫,處處彰顯著王府的氣派。
城外,義軍的喊殺聲已經一浪蓋過一浪,越來越近!
孫傳庭對這些視若無睹,只是悠閒地喝著茶,偶爾看看窗外的景色,一點都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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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後,秦王朱存機在兩個丫鬟的攙扶下才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朱存機五十多歲,身材肥胖,穿著一件杏黃色的蟒袍,腰間繫著玉帶。
他走路時微微喘著氣,臉上的肥肉隨著步伐輕輕顫動。
他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連正眼都不看孫傳庭一下。
「孫推官,找本王何事啊?」朱存機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絲不耐煩。
孫傳庭也不生氣,反而笑眯眯地站起身來,拱手行禮:
「殿下,下官是來給您送禮的。」
「送禮?」朱存機這才抬起頭,狐疑地看了孫傳庭一眼,眯起了眼睛,「送什麼禮?」
孫傳庭從袖中掏出一份文書,雙手呈上,態度恭敬無比:
「殿下請看,這是下官擬好的一份奏疏,準備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師。」
「奏疏中說,秦王殿下深明大義,在國家危難之際,慷慨解囊,捐銀三萬兩、糧一萬石,以助守城。」
「皇上若是看到這份奏疏,定然龍顏大悅,說不定還會下旨褒獎殿下呢。」
朱存機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脆響。
他冷冷地看著孫傳庭,目光中帶著審視和警惕:「孫推官,你這是要挾本王?」
「下官不敢!」
孫傳庭依然笑眯眯的,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下官只是覺得,殿下身為大明藩王,與國家休戚與共。」
「若是西安城破,殿下的秦王府,恐怕也保不住。到時候,殿下府中的金銀財寶,可就便宜了那些賊寇了。」
朱存機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孫傳庭這話,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雖然愛財如命,但更惜命。
之前練國事來找他要糧要錢,他將皮球踢了回去試探一下練國事的決心,哪知練國事就此放棄了!
可他也知道,西安城如果真的被攻破,他這個秦王,下場絕對不會好到哪裡去。
那些流寇可不會管他是不是藩王,到時候別說金銀財寶,連命都保不住。
眼前這個孫傳庭,顯然是抓住了他的痛點!
「再說了!」
孫傳庭又補了一句,聲音中帶著一絲循循善誘的味道,「殿下若是捐了這筆錢糧,不但能保住西安城,還能在皇上面前博一個忠君愛國的美名。」
「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呢?」
朱存機沉默了半天,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放下又端起,反覆了好幾次。
最終,他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好!本王答應你!三萬兩銀子,一萬石糧食,本王出了!不過,必須給本王守住城池,否則...」
孫傳庭躬身一禮,姿態優雅:「殿下英明!下官替全體將士,謝過殿下!」
三萬兩白銀和一萬石糧食在孫傳庭回來的路上,就從秦王府運到了軍營。
白花花的銀子和黃澄澄的糧食堆在校場上,在夕陽的餘暉中閃著誘人的光芒。
當士兵們聽說有了餉銀,還有充足的糧食,原本低落的士氣頓時高漲起來。
一個個摩拳擦掌,紛紛表示願意聽從指揮,誓死守衛西安城。
與此同時,練國事也組織起了一萬青壯,分發武器,編入守城隊伍。
雖然這些青壯沒有經過正規訓練,有的甚至連刀都握不穩,但勝在人多勢眾。
往城牆上一站,密密麻麻的人頭涌動,旗幟招展,倒也頗有聲勢。
孫傳庭站在城樓上,望著城外正在列陣的農民軍,又看了看城牆上嚴陣以待的守軍,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容。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城牆上粗糙的磚石,感受著這座古都的脈搏。
來吧!
西安城外,曠野之上,農民軍的吶喊如同海嘯一般一波高過一波。
兩萬攻城主力分為數撥,輪番向著四面城牆壓去,雲梯被民夫扛在肩頭,黑壓壓一片直抵城牆腳下。
高迎祥立馬於中軍高崗,一身牛皮甲冑被塵土蒙得灰黃,手中握著一柄長大的環首刀,目光死死盯住西安巍峨的城牆。
他身後立著本部四員大將:王自用、高迎恩、拓養坤、李萬慶,皆是縱橫陝晉多年的老匪首,麾下兵馬都是跟著高迎祥一路殺出來的老卒,兇悍敢戰。
李自成立於他身側偏下的位置,身後是闖營諸將:
劉宗敏、田見秀、劉芳亮、高一功、李過、羅汝才、袁宗第,一字排開,人人身上都帶著殺伐之氣。
闖營雖隸屬於高迎祥麾下,但自成一軍,號令統一,戰力在各部之中最為強悍。
瓮城一役折損的一千人馬,全是闖營的精銳。
消息傳開,高迎祥本部諸將嘴上不說,暗地裡卻頗有微詞,都覺得是闖營謀劃不周,才中了官府的圈套。
如今唯有不惜代價攻破西安,拿到城中糧草府庫,方能壓下軍中流言,穩住五萬部眾。
「闖王,東西北三門只是佯攻,消耗城中守軍精力。南門城牆相對低矮,只要撕開一處缺口,大軍便可蜂擁入城。」
李自成抬手指向正南方向,低沉開口。
高迎祥微微頷首,望向身旁傳令旗手:
「傳令王自用、拓養坤,各領本部兵馬分攻東西二門,只管鼓譟向前,不必拼死登城,拖住城頭守軍即可。高迎恩領中軍後備,隨時接應各門。」
赤色令旗猛地揮下,山下號角再度轟鳴。
南門之下,劉宗敏披頭散髮,肩頭繃帶被滲出來的鮮血染成暗紅,朴刀握在掌中,指節根根暴起。
瓮城死裡逃生的那一幕還刻在他心底,一千弟兄埋骨瓮城,這口惡氣,他必要拿西安城中官吏的鮮血來償還。
「弟兄們!殺進城去!吃糧分財!」
劉宗敏一聲暴喝,率先向前衝出。
數千闖營士兵緊隨其後,扛著數十架雲梯,踏著黃土向著城牆猛衝。
盾牌手舉著簡陋的木盾擋在前方,箭矢自城頭如雨潑落。
不少義軍士兵悶哼一聲栽倒在地,後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依舊往前猛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