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暫署西路防務
陝北歸德堡,硝煙尚未完全散盡。
多爾袞大軍連夜北撤的消息,如同春風一般傳入堡中,整座歸德堡都沉浸在劫後餘生的喜悅之中。
城頭之上,士兵們互相慶賀,擦拭著還帶著硝煙痕跡的兵器。
城樓下百姓奔走相告,不少人拿出粗酒乾糧犒勞守城士卒。
可林禾卻沒有半分鬆懈。
議事廳之內,燭火徹夜不息。
林禾、王伯通、劉體純、高傑、左光先、趙忠、賀虎圍坐在桌案四周,桌上鋪展著偌大一副榆林和延安周邊的輿圖。
「多爾袞雖然退走,但絕非就此善罷甘休!」
林禾指向紅柳河的位置,「此番入陝,他伏擊了杜總兵的三千兵馬,也摸清了榆林鎮虛實,更見識到咱們新式火銃、開花虎蹲炮的威力。」
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歡迎前往閱讀
「今日撤兵,不過是迫於後路被襲的權宜之計,往後定然還會再遣大軍南下!」
王伯通手捋花白鬍鬚,神色凝重:「大人所言極是。韃子此番吃了虧,回去之後必然會想方設法打探咱們火器的底細。」
「歸德堡位置緊要,也絕不能因為敵人暫時退走,便刀槍入庫。」
正說話間,堡外馬蹄聲急,一名傳令兵渾身塵土,高舉著曹文詔的令牌,大步沖入議事廳。
「林參將接令!」
傳令兵朗聲開口,「曹總兵令:西路副總兵杜文煥殉國,靖邊、鎮羅、鎮虜、寧塞諸堡群龍無首,防務廢弛。」
「著延安府參將林禾,暫行署理西路各堡防務,收攏西路殘兵,整飭邊備,嚴防韃子去而復返。」
「西路各堡守備以下,悉聽節制!」
話音落下,廳內眾人皆是一怔。
劉體純又驚又喜:「大人!曹總兵讓您主持西路防務?這可是…」
這意味著林禾從只管一座歸德堡的參將,一躍成為執掌西路數堡防務的主將。
雖說是臨時署理,但手中兵權陡然加重數倍。
林禾起身接過令牌,神色平靜:「回稟上差,屬下遵命。定當整飭西路防務,不負曹總兵所託。」
傳令兵交代完公務,又補充道:
「曹總兵言:還有幾路軍情,一併告知林參將。」
「李卑總兵已經從波羅堡撤回榆林城,協助總兵大人守御城防。」
「尤世威將軍從東路出兵,一路追擊岳托所部後衛,小有斬獲;小曹將軍突襲河套得手,擄獲牛羊三萬餘頭,正在回師途中!」
「賀虎臣總兵率五千寧夏兵,已抵紅山嘴。」
「洪督師在親臨固原調兵,甘肅、寧夏兩鎮援軍月內可到!」
林禾微微點頭,心中瞭然。
多爾袞主力雖撤,但邊境沿線的交鋒並未停歇。
岳托親自斷後,尤世威占不到太大便宜;曹變蛟這一記圍魏救趙,算是打在了後金的軟肋上,逼得多爾袞不得不倉促回援。
賀虎臣的寧夏兵東來,榆林的壓力便會減輕不少。
只是洪承疇素來持重,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輕易動鎮兵,真要等他的大軍開到,少說還要半月。
「對了,可知西安那邊如何了?」高傑忽然開口問道。
傳令兵搖了搖頭:「西安路途遙遠,驛路又被流寇阻斷,消息傳過來慢得很。」
「只知道高迎祥、李自成大股流寇入陝,圍攻西安府,具體戰況如何、城中是誰主持防務,都還不甚清晰。」
「想來也是打得凶,不然三邊總督府也不會焦頭爛額。」
林禾聞言,輕輕點頭!
西安與榆林相隔千里,中間又隔著洛川、延安一帶的流寇游兵,順風快遞因戰亂阻隔,能知道個大概就已不易,具體細節根本無從打探。
他原本還想多了解些西安的戰況,如今看來,只能等後續張承業與賀虎慢慢探查了。
傳令兵離去之後,議事廳內重新陷入商議。
「大人,如今署理西路防務,咱們是不是要分兵去各堡駐守?」
劉體純問道,「靖邊是西路大堡,如今守軍潰散,無人主持,若是韃子殺個回馬槍,輕易就能拿下。」
林禾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分兵不必,歸德堡是南路咽喉,絕不能有失。」
「傳令下去,各堡兵馬原地不動,韃子若來,舉火為號,不必死守。」
「如今咱們兵力有限,分兵把守各堡,只會被各個擊破。」
「另外,」他看向賀虎,「你挑選二十名精幹斥候,分為數批,潛入西安周邊。」
「一則持續打探攻城戰況;二來,留意一個叫李岩的人蹤跡。」
「西安路遠,不用急著回報,務必摸清虛實再回來。」
「遵命!」賀虎抱拳領命。
「其次,加緊火銃和虎墩炮的生產。」林禾看向左光先,「傳令郭栓柱,把米脂和火路堡的工坊,輪班晝夜趕工。」
「硝石硫磺不計成本全力採購,鉛彈、火藥儲備務必加倍。」
「騎兵營這邊,加緊練兵!那個秦守備的兒...兒子秦霜,表現如何?」
聽提到騎兵營,高傑臉上露出幾分讚嘆神色:「大人,秦霜那小子真不賴。」
「前次受命伏擊韃子斥候,一桿長戟使得出神入化,上陣毫無半分少年人的怯懦。」
「這幾日跟著騎兵隊操練,騎射、馬上搏殺進步飛快。」
「他手下秦勇四人,亦是邊軍老兵,四人配合之下,尋常小隊根本近不得他們身前。」
「就是性子有點烈,天天磨戟,瞧那意思,就盼著殺韃子,給他爹報仇。」
林禾心中瞭然。
秦霜女扮男裝,除了他和秦勇等護衛之外,全軍上下暫時無人知曉。
高傑、劉體純、左光先等人,都只當她是秦懷忠的兒子,少年從軍的將門之後。
覺得這少年年紀雖輕,武藝高強,心性剛烈,是個好苗子,誰也沒往女子身上想。
「那我去校場看看!」林禾部署完防務,臨時起意道。
堡外的校場之上,夕陽鋪灑滿地。
五百騎兵分列成陣,馬蹄踏過黃土,塵土飛揚。
秦霜一身明軍甲冑,腰間挎著腰刀,手中那杆八尺長的月牙戟在落日餘暉之下寒光流轉。
她正在帶領一小隊騎兵與韓大川演練對沖劈殺,月牙戟橫掃刺挑,招式凌厲乾脆,每一擊都直奔要害。
戰馬交錯之間,月牙戟猛然橫掠,「鐺」的一聲格開韓大川的鐵槍,順勢戟尖輕點,直指對方咽喉,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好!」旁觀的騎兵士兵忍不住出聲喝彩。
韓大川雖不服氣,但只能認輸。
秦霜勒住戰馬,微微喘著粗氣,額角滲出細密汗珠,臉頰沾染塵土,一雙眼眸卻亮得驚人。
這些日子,她幾乎把所有時間都撲在校場操練之上。
父親戰死葫蘆谷的畫面無數次在午夜夢回浮現,她無時無刻不在盼望著能夠再次對上韃子,親手為父報仇。
她刻意壓低聲音,收斂身形,就怕被人看破女兒身,斷了上陣報仇的門路。
「秦霜!」
林禾的聲音從校場邊緣傳來。
秦霜勒馬轉頭,林禾策馬過來,高傑、張康和巴頓等人在一旁駐足。
見到林禾,當即翻身下馬,單膝抱拳行禮,聲音壓得略低:「大人!」
「起來吧!」林禾走上前來,目光落在那柄月牙戟上,「沒想到你馬上功夫居然勝過韓大川,真是讓我意外!」
「只是,個人勇武固然重要,可若是罔顧軍令,一味想著復仇逞凶,非但報不了仇,還會白白葬送自己與麾下弟兄的性命。」
林禾誇獎的同時也不忘敲打。
「家父慘死葫蘆谷,每每想起,心中便如刀割。我只盼韃子再次來犯,能夠上陣殺敵。」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滿是沉甸悲憤。
「杜總兵是我的老大哥,我也想親手殺了多爾袞和阿濟格為他報仇!」
林禾語氣放緩,「但要活下來,才能報仇。」
「多爾袞大軍雖暫時撤退,但肯定還會捲土重來。」
「往後還有無數惡仗要打,你手上的月牙戟,有的是揮灑的機會。」
「謹記大人教誨,一切聽從調遣!」
秦霜抬起頭,眼神無比堅定。
「大人!塞外急報!」
就在此時,遠處一騎快馬飛奔入校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