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巾幗顯神勇
西安北門城樓之上，守將心中尚還安穩。
白日大戰，廝殺全部集中在南門、東西兩角，北門只留少量兵丁值守。
城上士兵大多身心俱疲，不少民壯靠在垛口邊上打盹，只有零星哨兵來回巡邏。
孫傳庭並沒有休息。
他並沒有完全輕信表面上的戰況。
白日血戰結束之後，他便心中隱隱有所預感：
城外義軍久攻不下，必然會尋找城池防守的薄弱點另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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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獨自帶著幾名軍官，巡遍四面城牆。
走到北門城頭，望著城外沉沉的黑暗，眉頭緊鎖。
「賊軍一連大半日攻勢猛烈，今夜卻格外安靜。南門那邊，雖還有鼓聲，聽著卻虛浮無力，不似真正大軍屯駐。」
孫傳庭立在垛口之後，目光望向城外沉沉黑夜，「傳我命令，不可被假象蒙蔽。悄悄抽調五百官軍、三千民壯，連夜趕赴北門布防，不得張揚。火銃手、滾木礌石，盡數暗中調往北門城頭。」
身旁的千戶不由得疑惑：「孫推官，賊軍明明一直在猛攻南門與東南角，為何要向北門增兵？」
「打仗，最要看的便是反常二字。」
孫傳庭目光深邃，「越是看起來平安無事之處，越有可能是敵人真正的刀鋒所向。」
「傳令下去，所有人偃旗息鼓，悄悄布防，不要讓城外的賊寇察覺到我們已經有所準備。」
千戶心中雖依舊不解，但不敢違抗孫傳庭的將令，匆匆下城調兵。
與此同時，歸德堡西南三十里外。
夜色籠罩的黃土塬上，風卷過荒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高傑、秦霜、韓大川率領兩百歸德堡騎兵，借著淡淡的月色疾馳趕路。
逃難百姓留下的凌亂腳印、被焚毀的村落殘垣，沿途處處可見。
村莊房舍被燒成焦黑骨架，地面散落百姓丟棄的農具、破舊衣物，滿目瘡痍。
「高把總，前方三里，便是李家坳，那伙蒙古游騎就在村中劫掠。」一名探馬從前方奔回，低聲稟報。
高傑抬手勒住戰馬，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月光之下，他望向身旁一身甲冑的秦霜。
少年身形挺拔，甲冑之下瞧不出半分孱弱，右手握著長戟，眼中滿是濃濃戰意。
「兩百騎，分八十人由韓大川帶領，正面壓迫村口，吸引韃子注意力。」
「秦霜領八十騎，從東側溝壑繞後，切斷他們的退路。」
「我領剩下四十騎總控局面，隨時支援！」
「切記，韃子雖是流竄游騎，戰力兇悍，但是無心死守村落。」
「我們目標是救下百姓，不求盡數殲敵，切莫貪功冒進，陷入村中巷戰。」
秦霜握緊手中月牙戟，眼底寒光閃動，壓下心中復仇的衝動，鄭重應聲：
「明白！謹遵高把總號令！」
「秦兄弟，等會我們數人頭，看誰殺得多！」韓大川上來提醒。
「好！」秦霜爽快答應。
當即，騎兵隊伍一分為二。
韓大川率領八十騎，借著土坡掩護緩緩向前逼近李家坳村口。
秦霜帶著秦勇等八十騎兵，順著蜿蜒幽深的黃土溝壑，悄無聲息向著村子東側迂迴包抄。
李家坳村內，火光熊熊燃燒。
兩百蒙古游騎四處劫掠，哭喊聲、慘叫聲此起彼伏。
蒙古騎兵在村中來回馳騁，搶奪糧食財物，村中青壯百姓被捆綁驅趕，女子與老幼蜷縮在破敗房屋角落瑟瑟發抖。
領頭的蒙古百夫長騎在馬上，看著到手的金銀糧食，哈哈大笑。
這股脫離主力的游騎，靠著劫掠邊關村鎮，收穫頗豐。
他們根本沒有打算固守此地，劫掠完畢，便會帶著擄掠的人口財物連夜遁走。
就在他們肆意施暴之際，村外忽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轟鳴。
「咚咚！」
韓大川率領的騎兵，驟然從土坡之後衝出。
火銃在月光之下閃出一道道刺眼火光，砰砰砰幾聲槍響，村口兩名放哨的蒙古騎兵應聲從馬背上栽倒。
「明軍！是明軍！」村口蒙古哨兵悽厲大喊。
村內的蒙古游騎大驚，連忙放棄劫掠，紛紛翻身上馬。
那名蒙古百夫長勃然大怒，拎起彎刀，便要領著手下騎兵衝出村子，與明軍廝殺。
可剛剛衝到村口，迎面便是第二輪火銃齊射，鉛彈呼嘯而來，又有數人中彈落馬。
高傑並不衝上去近戰，指揮騎兵來回遊走，火銃輪番射擊，死死黏住村口，不叫敵人輕易衝出來。
蒙古百夫長心知此地不可久留，無意戀戰，厲聲呼喝手下，想要調轉馬頭，從村子東側小路突圍逃走。
可待到他們衝到村子東側出口，眼前的景象，讓所有蒙古騎兵渾身冰涼。
秦霜帶領八十騎兵，已然借著溝壑完成包抄，整齊列陣堵住東側出口。
月光下，秦霜手持那杆八尺月牙戟，端坐戰馬之上，甲冑泛著冷光，攔在道路正中。
「韃子，哪裡走！」
秦霜一聲清喝，雙腿猛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徑直向著蒙古騎隊衝殺過去。
月牙戟在月色下劃出一道慘白弧線，徑直劈向沖在最前方的蒙古騎兵。
那蒙古騎兵見衝出來的是個年輕明將，本有幾分輕視，揮刀便擋。
誰知月牙戟勢大力沉，「鐺」的一聲脆響，彎刀被直接盪開，戟尖順勢向前一送，精準刺入那騎兵的咽喉。
那人悶哼一聲，身體軟軟從馬背上栽落。
「殺！」
秦霜一馬當先沖入敵陣，月牙戟翻飛，招招狠辣。
她雖是女子，膂力上略遜成年男子，但戟法靈動刁鑽，專攻要害，轉眼之間便有兩名蒙古騎兵死在她戟下。
麾下騎兵也隨之衝來，火銃齊射之後，拔出腰刀短兵相接。
黃土塬之上，短兵相接的廝殺，就此爆發。
村口的高傑見兩側已經打響，當即揮軍從正面加入戰團。
兩面夾擊之下，蒙古游騎頓時大亂，首尾不能相顧。
那百夫長見勢不妙，呼喝著麾下殘兵，想要向北側的山溝突圍。
秦霜一眼瞥見那百夫長的身影，眼中殺意暴漲，催馬便追。
月牙戟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寒芒，直取那百夫長後心。
百夫長聽得身後風響，慌忙側身躲閃，戟尖擦著他肩頭划過，帶起一串血珠。
他又驚又怒，轉頭揮刀反撲，正迎上秦霜冰冷的目光。
刀戟相交，火星四濺。
秦霜被震得手臂發麻，卻咬緊牙關不退半步，手腕翻轉，月牙戟橫抹而出。
兩人在馬背上你來我往，斗在一處。
旁邊蒙古騎兵想要上前相助，卻被秦勇四人死死纏住。
十餘合之後，秦霜賣個破綻，引那百夫長揮刀猛劈，隨即側身避開，長戟順勢向前一遞，戟尖狠狠扎進對方肋下。
那百夫長悶哼一聲，彎刀脫手，重重摔下馬去。
頭領戰死，剩餘蒙古游騎更是軍心大亂，四散奔逃。
韓大川與秦霜合兵一處，追殺數里，方才收兵回村。
清理戰場之時，韓大川聞秦霜斬殺了蒙古百夫長，不服氣也不行！
「秦兄弟，你第一次正式上陣就斬了韃子頭領，俺韓大川心服口服！」
「韓大哥戰績也不錯，斬殺了近十名韃子！我只不過運氣好一點而已！」秦霜謙虛道。
「哈哈哈！秦老弟爽快，我喜歡！」韓大川哈哈大笑。
秦霜垂下長戟，默默擦拭掉上面的血跡。
月光落在她年輕的側臉上，神情平靜，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悲痛。
這只是開始。
她在心中默念。
殺父之仇，這才僅僅討回了一點點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