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迎合喜好
謝珩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依然落在長安臉上,「過來。」
長安往前走了兩步,走到了他椅子旁邊,離他不過一臂的距離。
謝珩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她的臉,左看右看。
這個動作他做過,在書房的那個晚上,她穿著薄薄的寢衣,被藥性折磨得渾身發燙,他捏著她的下巴,問她是否難受。
長安被他捏著下巴,不敢動,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朵里咚咚咚地響。
「眉毛畫得不好。」
看了很久,長安沒想到他只評價了這幾個字,她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哪裡不好?」
「柳葉眉不適合你。」謝珩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聽不出來的笑意,「太細了,看著不像你。」
長安眨眨眼,忽然做了一件讓謝珩沒想到的事。
她從袖子裡摸出了一支眉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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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握著眉筆,仰起臉看著他,表情認真得像在上課回答問題。
「王爺,奴婢跟妝娘學了十幾種眉型,有柳葉眉、遠山眉、新月眉、涵煙眉、倒暈眉、拂雲眉、五嶽眉……奴婢都會畫。」
「王爺喜歡哪種?奴婢現在改。」她把眉筆舉到眉邊,一臉鄭重其事地等待指示。
謝珩看著她這副樣子,終於沒有忍住,笑出聲來,笑意從嘴角漫到眼底,把他那張一向冷硬的臉柔和了大半。
長安愣住了,她從來沒有見過謝珩這樣笑。
她在王府五年,見過他無數次,每一次見他,他都是那副表情,冷著臉,抿著嘴,眼神像冬天結了冰的河面,看不出任何情緒。
長安看著他的笑臉,心跳漏了一拍,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眉筆舉在那裡,忘了放下來。
謝珩伸出手,從她手裡抽走了那支眉筆,「不用畫,你本來就好看。」
長安第一次被人夸好看,她甚至睜大了眼睛,盯著王爺看,確認他是不是在哄自己好玩。
謝珩收起了笑容,聲音也恢復了平時的低沉,語氣里多了一些她聽不出來的試探。
「王妃今日怎麼想起給你請妝娘了?」
長安想了想,老實回答:「王妃說奴婢不能總穿得像個丫頭,會丟王府的臉。」
「你這麼聽她的?她對你很好?」謝珩問,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沒有放過她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長安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睛亮亮的:「王妃對奴婢特別好。給奴婢梳頭,教奴婢認字,賞奴婢首飾和點心,還專門請了妝娘來給奴婢打扮。以前從來沒有人對奴婢這麼好過。」
謝珩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又疼了一下。
她什麼都不知道。
謝珩垂下眼帘,把那點複雜的情緒壓了下去,「你覺得王妃好,可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麼對你好?」
長安歪著頭想了想,然後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嘴角翹得高高的,像是這個問題根本不值得思考。
「因為奴婢對王妃也好啊。」她說,語氣理所當然的。
「王妃對奴婢好,奴婢就對王妃好,不用想為什麼。」
謝珩看著她那張笑盈盈的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站了一會兒,謝珩開口道:「長安,煮碗面來。」
長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王爺想吃什麼面?」
「隨便。」
「那奴婢煮陽春麵,加個荷包蛋。」
長安得令轉身走了,步子輕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了一步,穩住身形,頭也不回地跑了。
謝珩抬起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支短了一截的螺子黛。
她說王爺喜歡哪種她畫哪種。
謝珩把眉筆放在案角,繼續批摺子,嘴角一直揚起,就沒放下來了。
長安回到芙蓉院,沈筠坐在榻上,手裡拿著一本帳冊,正一行一行地看著。
她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怎麼回來了?王爺說什麼了?」
長安猶豫了一下,老實回答:「王爺說……不喜歡這個眉毛。」
沈筠翻帳冊的手指頓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長安一眼,長安還穿著那身鵝黃色的褙子,臉上的妝還在。
「不喜歡?」沈筠把帳冊放下,嘴角弧度冷得很,「怎麼說的?」
「王爺說柳葉眉不適合奴婢,太細了,看著不像奴婢。」長安複述謝珩的話,一字不差。
沈筠冷哼了一聲,「矯情。」
她目光落在長安臉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眉毛不喜歡,那衣裳呢?」
長安想了想:「王爺沒說衣裳。」
沈筠的嘴角又彎了一下,對青蘿吩咐了一句:「明天換個人。」
長安愣了一下:「王妃,還要學啊?」
「換個人教你,」沈筠重新拿起帳冊,語氣淡淡的,「教到他滿意為止。」
長安張了張嘴,想說王爺說不用畫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謝珩說的那句你本來就好看,耳朵又開始發燙,趕緊低下頭,不敢讓沈筠看見。
那天下午,青蘿從後門帶了一個人進來。
這人五十來歲,穿著一件半舊的墨綠色褙子,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有脂粉,塗得濃淡得宜。
她走路沒有聲音,腰肢依然柔軟,步態自然婀娜,那種婀娜不是刻意地扭,是幾十年刻進骨頭裡的習慣。
她姓柳,人稱柳娘子,長安不知道的是,她可是京城最大的風月場所倚翠樓的媽媽,她在這一行做了二十年。
沈筠請她來,花了大價錢,還走了很遠的關係,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所以柳娘子是從後門進來的,青蘿親自去接的。
柳娘子見了沈筠,兩人對坐了片刻,沈筠沒有多說什麼,只說了一句:「我要她成為王爺心尖上的人。」
柳娘子看了沈筠一眼,笑了,笑得溫柔得體,恰到好處:「王妃放心。」
第一天的第一課,柳娘子讓長安換上了一身衣裳。
那衣裳是沈筠提前準備好的,一件緋紅色的薄紗褙子,領口開得很低,露出大片白淨的胸口和鎖骨。
料子是上好的雲錦,輕薄柔軟,但完全不禦寒,下面是同色的百褶裙,裙擺飄飄的,風一吹就揚起來。
長安穿上之後站在銅鏡前,自己都不敢看自己。她抱著雙臂,整個人縮著,像一隻被剝了殼的蝦。
「別縮,」柳娘子的聲音輕輕柔柔的,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
「你縮什麼?你有的東西,大大方方給人看,又不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