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生氣傷身


  沈筠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還有事?」

  長安搖了搖頭,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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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了之後,沈筠把手裡的書放下,看著門口的方向,目光若有所思。青蘿端著茶進來,見她望著門口出神,輕聲喚了一聲:「王妃?」

  「柳惜兒跟她說了什麼,她一個字都沒提。」

  青蘿愣了一下:「姑娘這是……護著柳側妃?」

  沈筠嘴角帶著無奈,「她不是護著誰,她是沒往心裡去。柳惜兒說什麼,她根本沒聽懂。聽懂了也沒記住,記住了也覺得不重要。」

  青蘿不知道該說什麼,沈筠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重新拿起書:「隨她去吧。」

  之後王府內,開始傳起了關於長安的流言。

  有人說長安在王爺的茶里下了藥,王爺才會寵幸她,有人說她在王爺的書房裡點了催情香,爬上了王爺的床,有人說她找了外頭秦樓楚館的媽媽,來教她勾引王爺。

  流言越傳越離譜,從棲雪閣傳到廚房,從廚房傳到各院,不到半天,全府都在議論。

  長安在偏院餵貓,曬太陽,跟阿黃說話,直到甜杏氣喘吁吁地跑來找她,一臉氣憤地把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地說了。

  甜杏說完,氣得臉都紅了,跺著腳說:「姑娘,您就不生氣嗎?她們在污衊您!您怎麼能這麼淡定!」

  長安聽完,眨了眨眼,然後「哦」了一聲,繼續撓阿黃的下巴。

  甜杏急了:「姑娘!您聽到了嗎?她們說您給王爺下藥!說您不正經!」

  長安抬起頭看著甜杏,想了想,認真地掰著手指頭開始算,甜杏以為她終於要發怒了,趕緊湊近了一些,等著聽她怎麼反擊。

  「他們說他們的,我又不少塊肉。」長安說,語氣甚是無所謂。

  「我解釋了他們也不會信,我吵了也是白吵,浪費口水,還耽誤睡覺。」

  甜杏張大了嘴說不出話,長安掰著手指跟她數:「跟她們生氣,傷的是我自己的身子,不划算,氣壞了還得吃藥,藥那麼苦,我才不干。」

  甜杏站在偏院門口,她看著長安那張平平淡淡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剛才氣得跳腳的樣子很傻。

  長安見她還站著,笑了笑:「甜杏你吃了嗎?我這還有點芝麻糕,王妃昨天給的,你帶回去嘗嘗。」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油紙包塞進甜杏手裡,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吧,彆氣了,氣壞了不值當。」

  甜杏攥著那個油紙包,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長安轉身走回院子裡,蹲下來繼續撓阿黃的下巴。

  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照得暖洋洋的,她撓著貓,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心情好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甜杏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走回花香院的時候,張黛娘正在灶房裡燉排骨,探出頭來問:「她聽了怎麼說?」

  甜杏把長安的話重複了一遍。張黛娘拿著鍋鏟的手頓了一下,鍋鏟停在半空中,醬汁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然後她笑了,笑得彎了腰,扶著灶台才沒蹲下去。

  張黛娘笑出了眼淚,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搖了搖頭,「那丫頭就不是會生氣的人。你讓她生氣,她都不知道怎麼氣,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別耽誤睡覺。」

  甜杏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跟著笑還是該繼續生氣,張黛娘把鍋鏟伸回鍋里翻了翻肉,火開大了一些,湯汁咕嘟咕嘟地冒泡。

  「行了,彆氣了。長安說得對,氣壞了不划算。來,幫我剝蒜。」

  甜杏「哦」了一聲,蹲下來剝蒜,剝著剝著,也笑了。

  沈筠也聽到了那些流言,青蘿稟報的時候,她在練字,手裡的筆停了一下,墨汁在紙上洇開一小團。

  「棲雪閣傳出來的?」

  青蘿點頭:「源頭查到了,是素琴身邊的小丫鬟。」

  沈筠沉默了片刻,把那團墨漬描了描,描成了一朵墨梅,然後把筆放下,端起茶抿了一口。

  「不用管。」

  青蘿愣了一下:「王妃,流言會越傳越——」

  「傳得越廣越好。」沈筠打斷她,聲音有些冷。

  「流言傳得越廣,柳惜兒越覺得自己得手了,就越會大意,就越容易露出破綻。」

  青蘿低頭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沈筠坐在榻上,看著紙上那朵墨梅,墨梅的花瓣是洇開的,邊緣模糊,像一朵開在雨里的花。

  她想起長安無所謂的態度,那些人的惡言惡語,到她那裡就像石頭扔進了棉花里,連個響都沒有。

  這不是軟弱,這是一種本事,一種沈筠學了一輩子都沒學會的本事。

  傍晚時分,青蘿來偏院找長安的時候,她正蹲在廊下餵阿黃。

  「長安,王妃讓你過去。」

  長安拍了拍手上的魚乾碎屑,站起來,跟著青蘿走了。

  芙蓉院裡,氣氛比平時凝重了幾分。

  丫鬟們進進出出,端水的端水,捧衣裳的捧衣裳,柳娘子居然又來了,正站在妝檯前調配脂粉。

  長安一進門就愣住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被青蘿不動聲色地擋住了退路。

  「王妃……」長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情願,「奴婢今天晚上還要去書房送茶嗎?」

  沈筠坐在榻上,手裡端著茶盞,目光落在她身上,從上到下慢慢地看了一遍。

  「今晚你留在那裡,不許回來。」

  長安的手指攥緊了袖口,柳娘子過來拉她,把她按在妝檯前坐下,開始給她淨面、敷粉、畫眉。

  今天畫的不是柳葉眉,是遠山眉,眉形比上次粗了一些,弧度更平緩,襯得她的臉多了幾分溫婉。

  唇脂選了淡一些的色,不是硃砂紅,是海棠色,淺淺的一層,像花瓣碾碎了塗上去的。

  衣裳也是新的,一件藕荷色的褙子,料子是上好的軟煙羅,輕薄柔軟,走動時像水波一樣蕩漾。

  領口不像上次開得那麼低,但腰身收得極好,把少女纖細的腰肢勾勒得一覽無餘。

  頭髮沒有挽成髮髻,只是一根髮帶鬆鬆地系住,大半青絲披散在肩後,烏黑如墨,襯得她的臉白得發亮。

  沈筠走過來,站在她身後,看著銅鏡里的她。

  「今晚,無論如何,留在書房。」沈筠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不管用什麼辦法,不許出來。」

  長安抬起頭,在銅鏡里對上沈筠的目光,那雙一向清冷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奴婢知道了。」長安低下頭,聲音輕輕的。

  沈筠看了她一會兒,伸出手,幫她把耳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動作很輕。

  「去吧。」沈筠收回手,轉身走回榻上坐下,端起茶盞,不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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