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恩愛非常


  沈相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拿著那枚玉扳指,拇指在上面慢慢摩挲著。

  他的臉色不太好,帶著病中的蠟黃,但他的眼神還是那樣瘮人,像一把鈍刀子,拉扯著無盡的痛楚。

  沈筠站在他面前,表情不敢顯露半分,「女兒在辦。」

  「在辦?辦了這麼久,辦出什麼了?」沈相放下玉扳指,靠在椅背上,咳嗽了兩聲。

  「謝珩有沒有碰她?」沈相問。

  沈筠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有。」

  「那就繼續。」沈相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透過杯沿看著她,「讓她成為他心尖上的人,讓他離不開她,然後……」

  他放下茶盞,看著沈筠,目光有一種冷靜到近乎殘忍的算計。

  「然後,你知道該怎麼做。」

  「王妃,到了。」青蘿的一聲呼喚,讓沈筠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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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在靖安王府門口停下,車夫掀開帘子,雨水立刻灌了進來,青蘿先下了車,撐開傘,站在車旁等著。

  沈筠從車裡出來,沒有扶青蘿的手,自己跳了下來。

  她的腿有些軟,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扶住車轅才站穩,雨水打在臉上,涼得刺骨,但她沒有感覺。

  青蘿撐著傘走在她旁邊,傘大半都傾在她頭頂,自己的半邊身子淋在雨里。

  從王府大門到芙蓉院,要經過前院、穿堂、一條長長的夾道,再穿過月亮門。平時走一趟要一盞茶的工夫,下雨天路滑,走得更慢。

  沈筠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慢了很多,每走一步,膝蓋都像灌了鉛一樣沉,頭也越來越重,眼前的雨幕開始變得模糊。

  前院的門廊下,忽然出現了一道身影。

  謝珩站在門廊下面,雨水順著屋檐淌下來,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水簾。

  見到沈筠回來,他撐開傘走進雨里,他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穩,幾步就走到了沈筠面前。

  「回來了?」謝珩知道她從相府回來,見她失魂落魄,有些擔心。

  沈筠抬起頭,隔著雨幕,看見謝珩站在她面前,嘴唇動了動,話沒說出口,她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去。

  謝珩伸手接住了她。

  沈筠倒在他懷裡,額頭抵著他的胸口,身體燙得像一團火,她的眼睛閉著,睫毛上掛著雨水,嘴唇乾裂發白,臉色蒼白如紙,軟軟地靠在他懷裡,毫無平時的清冷和強硬。

  謝珩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撐著傘,傘面完全傾在她身上,他自己整個人暴露在雨里。

  「沈筠!」謝珩把傘往她那邊又傾了一些,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沈筠很輕,她靠在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呼吸又急又淺,帶著灼熱的溫度。

  謝珩抱著她,大步往芙蓉院走去。

  青蘿趕忙上前,為沈筠撐傘,雨水澆在謝珩身上,把他的墨色衣袍澆得透濕。

  前院的僕役們都看見了。

  門房的老張頭站在廊下,張著嘴,看著王爺抱著王妃從雨里走過來,雨水澆了王爺一身,但王妃身上一點雨都沒淋著。

  外院的幾個僕役站在屋檐下躲雨,看見這一幕,面面相覷,誰都不敢說話。

  謝珩走過芙蓉院門口的時候,池婆婆正站在廊下,看見他抱著沈筠進來,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恢復了平靜,她趕緊側身讓開路,順手把正堂的門推開。

  謝珩沒有去正堂,直接抱著沈筠進了寢房。

  他把沈筠放在床上,青蘿跟進來,趕緊去拿干帕子、換洗衣裳,吩咐丫鬟們燒熱水、熬薑湯。

  沈筠躺在床上,嘴唇乾裂,眉頭緊緊皺著,即使在昏迷中也沒有舒展開。

  謝珩伸出手,手背貼在她額頭上,燙得嚇人,「去請大夫。」

  青蘿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

  謝珩走出芙蓉院的時候,硯台撐著傘等在門口,看見他出來,趕緊迎上去,他接過傘,站在門廊下,看著雨幕,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沒有注意到,芙蓉院偏房的門開了一條縫。

  長安站在門縫後面,把剛才的一切都看在眼裡。

  她從謝珩抱著沈筠走進芙蓉院的那一刻就看見了,她站在門縫後面,看著謝珩渾身濕透,懷裡抱著沈筠,他的手臂收得很緊,緊到像是在護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阿黃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床上跳下來,走到她腳邊,蹭了蹭她的腿,發出「喵」的一聲。

  長安低頭看著阿黃,伸手撓了撓它的下巴,但手上沒什麼力氣,阿黃被她撓得不舒服,縮了縮脖子,退後一步,蹲在她面前,歪著頭看她。

  「阿黃,」長安的聲音很輕,「王妃病了,王爺照顧她,這不是應該的嗎?」

  她把阿黃抱起來,放在膝上,下巴抵在阿黃的頭頂上,閉上眼睛。

  阿黃被她抱著,難得沒有掙扎,就那樣窩在她懷裡,尾巴搭在她手腕上,一下一下地掃著,

  一人一貓,坐在地上,靠著門板。

  不到半個時辰,整座靖安王府都傳遍了,王爺冒雨去接王妃,王妃暈倒在王爺懷裡,王爺親手把她抱回了芙蓉院。

  「王爺和王妃真是恩愛,那麼大的雨,王爺親自去門口接。」

  「聽說王妃病了,王爺急得不得了,抱進抱出的。」

  「到底是結髮夫妻,那些通房丫頭算什麼,不過是個玩意兒。」

  最後這句話,是趙嬤嬤說的。

  她站在芙蓉院門口的廊下,跟幾個婆子說話,聲音剛好能讓院子裡的人聽見。

  「我早就說了,什麼通房不通房的,不過是個暖床的丫頭,那是給王妃面子,才收了她的。你們看看,王妃一病,王爺急成什麼樣了?那個丫頭呢?王爺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幾個婆子附和著,你一言我一語,聲音像蒼蠅一樣嗡嗡嗡的,鑽進長安的耳朵里。

  長安坐在偏房的地上,抱著阿黃,聽著那些話從門縫裡飄進來。

  趙嬤嬤說「不過是個玩意兒」的時候,她的手指顫了一下。

  阿黃感覺到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把腦袋往她手心裡拱了拱。

  長安沒有動,就那樣坐著,聽著那些話,一句一句地,像釘子一樣,扎進她耳朵里,扎進她心裡。

  她告訴自己,那些人說的不對,王爺對她好,給她披外衣,維護她,叫她記得穿鞋,那些事是真的,不是假的。

  可她又忍不住想,王爺對王妃也很好,冒雨去接,親手抱回來,站在床邊照顧她。

  他對王妃的好,和對她的好,是一樣的嗎?

  長安低下頭,把臉埋進阿黃的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阿黃身上有陽光的味道,暖暖的,讓她鼻子發酸。

  「阿黃,」她的聲音悶悶的,「你說,王爺對我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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